第五十一章 北地風雲起

  不知昏睡多久,徐還再次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青布幔帳,緊接著是柔福帝姬憔悴的面孔,尤其是那雙紅腫的眼睛。

  「你醒了?」看到徐還睜眼,柔福帝姬驚呼一聲,喜極而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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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還剛剛想要挪動身體,卻牽動了好幾處傷口,微微生疼。

  柔福帝姬趕忙道:「你快躺好別動,免得傷口再裂開…天幸都不是要害之處。」

  「我睡了多久,這是哪裡?」

  「這裡是大同府,你昏睡整整兩日…」看得出來,柔福帝姬這幾日擔心不已,也沒少流淚。

  聽到「大同府」三個字,徐還安心不少,卻很詫異自己昏睡兩日之久,難道傷勢很重嗎?

  柔福帝姬低聲道:「醫者說你昏睡一是因為傷勢,二是因為這段時間心力交瘁,過於疲憊之故,調養幾日即可。」

  「哦!」徐還點點頭,剛要在說點什麼,門口便傳來連續的腳步聲。

  同樣掛彩的蕭百發、蕭戰、耶律余里衍,以及久未謀面的秋荻夫人都出現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契丹將領。

  「徐公子,你醒了就好。」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見徐還眼中微有迷惘,蕭百發解釋道:「那日幸好蕭高六將軍及時趕到救援,否則我們恐怕都回不來。」

  徐還隱約想起倒下前看到的「蕭」字大旗,目光轉向最後的中年契丹將領,低聲道:「想必就是閣下,多謝!」

  蕭高六笑道:「那裡,在下去的有些晚了。倒是你們,不過區區數百人,兩三千金兵都沒占到便宜,後族宮衛軍的戰力果然厲害。

  還有徐公子你,一人斬殺十餘金兵,讓我對宋人的悍勇有了全新認識啊!」

  「將軍過譽了。」徐還輕輕一笑:「對了,眼下情形如何?」

  余里衍道:「姨丈已經樹幟反金,眼下已經正在安排大軍部署,前線的涿鹿與蔚州兩軍已經開始對壘。」

  ……

  金天會七年,宋建炎二年,冬月十五。

  元帥府左監軍,太師耶律余睹起兵反金,恢復遼國大將軍之名,奉公主耶律余里衍興復故國。

  其實自蕭高六在桑乾河畔接應的時候,就等於是謀反,因此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耶律余睹在大同府發布檄文,昭告天下。

  言下之意,自己降金以來忠心耿耿,奈何主上多有猜疑,謀劃暗害。

  那封徐還從信使身上搶奪的密函成了證據,完顏希尹密謀暗害,他耶律余睹被迫反抗,並非背信棄義。

  至於復遼之說,他的解釋是昔年反叛只是為了自保,叛的只是被奸臣蕭奉先迷惑的天祚帝,但仍舊心念故國。

  如今既聞公主出逃成功,大遼帝系猶在,當尊遼抗金,興復故國。

  徐還看完檄文,不由輕輕搖頭,這話是說明白了,但說的不夠漂亮啊!

  看來大同府缺個文采飛揚的筆桿子,不說寫的如同三國陳琳討伐曹操的檄文,或駱賓王的《討武兆檄》那樣精彩。最起碼寫的更文雅內涵一些,把抗金和復國的理由包裝的更高尚一些嘛。

  現在這個樣子,搞得好像你耶律余睹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說好聽點兩次三番反叛是迫不得已,為求自保,不好聽那就是有奶就是娘。

  罷了,反了就好,北地風雲激盪,算是自己重生大宋的第一大貢獻吧!

  只是耶律余睹的反叛失去了突然性,現如今一切都擺在檯面上,只能按部就班地攻守對陣。

  實話實說,耶律余睹不占便宜。

  但大同府也有數萬精兵,占據著桑乾河上游到黃河河套的大片土地,對峙一段時間應該可以吧?

  人家吳三桂可堅持了八年,你耶律余睹堅持個三五年該不成問題吧?

  更何況,金兵精銳大都隨同四太子金兀朮南征,幽州的兵力不見得那麼強盛。如果謀劃得當,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穫。

  當然了,這也要看耶律余睹的本事,以及戰略謀劃了。

  見到這位遼國「吳三桂」是兩日後的事情,徐還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恰好耶律余睹從軍營回府,理所應當前去拜見。

  步入廳堂是意料之中的相互打量,徐還想要驗證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天生反骨,但看了半天並無發現。

  耶律余睹則對這個攪動北地風雲的少年好奇已久,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著。

  「見過大將軍!」

  「你就是徐還?」

  「是!」

  「年紀輕輕,好手段,也好大的膽子。」耶律余睹的笑容驟然收斂,目光轉寒,冷冷瞪著徐還。

  「大將軍何出此言?」

  耶律余睹擺手打斷道:「徐還,我只問你一件事,完顏希尹那封意圖謀害我的密函,確有其事?」

  旁邊一個契丹青年插嘴道:「伯父,定是他造假。」

  原來是耶律余睹的侄子,徐還笑道:「少將軍,如今爭論真假還有意義嗎?」

  「有,如果是你偽造,你死定了……」

  「哼哼,即便是殺了我,又有何用?把我的人頭送去幽州,向金人解釋嗎?」

  徐還冷笑一聲,向耶律余睹抱拳道:「大將軍可知,四年前蕭仲恭出使宋國,宋帝曾蠟丸密信讓其勸說將軍聯合抗金。不過這蠟丸並未落入將軍手中,而是被金人所獲。

  為此,金兵不惜攻破東京,幾乎滅我大宋,對將軍這位臥榻之旁的猛虎,又豈能置之不理?」

  耶律余睹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此事也曾有所耳聞但不知詳情,如今聽徐還道來,嚴絲合縫,想來確實如此。

  「聽秋荻說,你只是個被俘的斥候,何以知曉這麼多機密?」震驚之後,耶律余睹頗為好奇。

  「這個嘛…」徐還尷尬一笑:「只要留心,處處都有訊息,尤其是會寧府那種地方。」

  「看來你這個斥候果然非同一般,聽秋荻說,你四渡遼河,把完顏宗賢與完顏希尹耍的團團轉,看樣子確實是有些本事。」

  耶律余睹目光灼灼,盯著徐還沉聲道:「大同府高舉反旗,幽州元帥府定會有所行動。不管怎麼說,此事或多或少因你而起,你總得給本將軍想想應對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