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人心難測

  明目張胆!

  從遼陽風風火火趕向幽州的完顏希尹,在路上得到消息,微微有些錯愕。

  韓昉之子的身份已經確認是假的,為何契丹人沒有改換偽裝身份?難道自信不會被識破?已經過了幽州,他們還有偽裝的必要嗎?

  從過往的交手來看,這個謎一樣的對手很高明,也很謹慎,何以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除非……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從收到的最新消息來看,他們並未向南,而是向西——大同府!

  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早在遼陽的時候完顏希尹就想到了這個可能,對手畢竟是一群契丹人。

  哪怕其中有個高明的宋人出謀劃策,但所有行為首先要滿足契丹人的利益。

  一群出身遼國後族蕭氏的宮衛軍餘孽,煞費苦心地突襲了會寧府,營救遼國皇族後嗣,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好在他們救走的只是一個公主,並非皇子。即便如此,契丹人似乎仍舊不死心,在遼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絕不僅僅只是為了泄憤報復而已。

  如今北地的契丹人大都已經聽說此事,難免蠢蠢欲動,如果這時候……再有個什麼大動靜,結果會怎樣呢?

  而整個北地,能夠鬧出大動靜的契丹人只有一個——耶律余睹。

  身為元帥府右監軍,金國宰相,完顏希尹對其十分了解,尤其是過往、品性以及與蕭氏的關係。

  如果契丹人餘孽與此人有聯絡,會是怎樣的後果?

  當初會寧府之亂,就是蕭氏與契丹降將耶律撒里勾結,裡應外合;那麼依樣畫葫蘆,大同府完全可以有第二次。

  耶律撒里與耶律余睹無法相提並論,大同府要是生出什麼亂子,也絕對不會是會寧府那樣小打小鬧。

  後果——不堪設想。

  現如今契丹人明目張胆地往大同府逃奔,似乎是個明顯的訊號。

  還有他們後知後覺發現,那些化整為零的契丹人正在重新聚集,而且也有種種跡象表明,他們也在逃向大同府。

  契丹人不會冒然西去,除非耶律余睹接應。

  完顏希尹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發芽,並且快速成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當年耶律余睹能夠背叛天祚帝,再背叛一次金國有什麼奇怪的。《三國志》里的那個溫侯呂布不就做過三姓家奴嗎?

  一直以來,元帥府對耶律余睹都有提防,身為右監軍,完顏希尹或許也不待見左監軍耶律余睹。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疑心也就越發濃重了。

  不過,也許……

  完顏希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但誰又說得准呢?兵變謀反之事需當格外謹慎,萬一判斷錯誤,這個責任誰來承擔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總歸是沒錯的。

  加之某些特殊的個人原因,完顏希尹有種感覺,即便真是如此,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左思右想許久,完顏希尹喚來文書,揮筆寫下一封密信,沉聲道:「立即飛鷹傳訊元帥府!」

  「是!」

  「還有,速速把茂德接來幽州。」完顏希尹意味深長地補充一句,繼續快速奔向大同府方向。

  和時間賽跑!

  完顏希尹如此,徐還也是如此。

  只是這個故事,徐還只開了個頭,後續劇情則完全由各方演員自行發揮,尤其是女真人來主導。

  徐還很清楚,自己不是編劇,也不是導演,對眼前的局勢毫無掌控,只能被動等待。至於劇情會不會朝自己期待的方向發展,只能說——但願吧!

  某種程度上,這次的做法有些冒險,像是一場賭博。

  徐還也希望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穩妥行事。但實力弱小,境況糟糕,想要算無遺策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尤其是心有「奢望」的時候,不冒點險怎麼能行呢?

  不賭一把,總是不甘心的。

  但願女真人能配合些,耶律余睹只要不傻的可愛,或者稍微有點野心,一切都好說,至少不枉費自我暴露為餌的冒險舉動。

  不過明目張胆並不等於無頭無腦,路上還需小心,必要的時候隨時準備跑路。不過徐還並不希望如此,否則可就坑苦了秋荻夫人。

  聽到天空的鷹唳,徐還抬頭看著揮動翅膀的靈鳶,似乎有敵情出現。

  看到這個情景,徐還既喜且憂……

  ……

  大同府,秋荻夫人在房間裡來回打轉,有些焦急。

  如今這個局面,讓她始料未及。

  原以為大同府做主的是耶律余睹,只需要和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就有勝算,卻不想殺出來一個耶律奴哥。

  響起當日那番話,秋荻夫人便有些惱怒,以及深深的擔憂。

  讓她和余里衍雙雙下嫁,當真是大言不慚,放在以往,她一定會當即甩上兩個耳光。

  但是,耶律奴哥「醉」倒了。

  耶律余睹是這樣解釋的,還特意向自己道歉。

  當時耶律奴哥身上確實酒氣濃重,說話大放厥詞,最後還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怎麼看都像是醉倒了。

  當真如此嗎?

  秋荻夫人心中有些沒底,一個醉酒的人能那般條理分明,計較得失?仔細想想當時情景,其中多少有些疑點。

  也許耶律奴哥是故意裝醉,那麼那番話就不是信口開河的狂言,而是——有的放矢。

  想要趁機霸占自己和余里衍?還是故意刁難,讓自己知難而退,然後順勢將耶律余睹一軍,讓此事作罷,好保全他金國郡馬身份和榮華富貴?

  這也就罷了!

  相比之下,她更擔心的是耶律奴哥的行為乃是耶律余睹授意,那後果將更加不堪設想。難道數年不見,當年那個品性醇厚的姐夫變了,變得如此陰險可怕?

  一時間,一向沉穩冷靜的秋荻夫人不禁微微有些心慌。

  這次會不會有些太冒失了?徐還那番信誓旦旦的分析或許更多像是慫恿,並不可取?可是轉念一想,徐還說的也沒錯,除此之外,自己還有別的更好選擇嗎?

  想起徐還那篤定的眼神,秋荻夫人稍稍心安,旋即又有些掛念。也不知他們如今在哪裡,是怎樣處境?眼前這個局面,也不知徐還可有應對之法?

  恰在此時,匆忙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