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檜的慫恿下,趙構欣然同意。
百官請命,官家點頭,宰相贊成,出兵討伐劉豫也就是板上釘釘之事。
徐還接到消息,有些驚訝。
局勢怎麼這麼發展起來?
有點看不懂。
隨著蝴蝶效應的不斷擴展,歷史走勢雖不至於面目全非,但已經大不相同,很多事情徐還已經難以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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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穿越者的未卜先知優勢也快速降低。
趙構竟然一反常態,信心滿滿地支持北伐?
原本歷史上好像也有過那麼一段,不過似乎很短暫。
而且是紹興和議之前,如今和談提前,趙構竟然還有膽量挑釁金國,實在反常,難道大舅哥轉個性子?
裴元衍覺得這是好事,一旦開戰,便意味著機會。
前線如火如荼的時候,徐還便可趁勢再度出山,回到西北,龍翱九天。
裴先生甚至打算準備物資和人手,只待朝廷詔命一出,徐駙馬便可隨時出動。
但徐還卻一點也不樂觀,總覺得這件事有古怪。
趙構將自己和岳飛都召回臨安,借著商州倒戈之事,問責申斥襄漢諸將,其中就包括張憲等岳飛親信部將。
這種情況下,大舉北伐劉豫,靠譜嗎?
徐還仔細思考一番後,仍舊不為所動,不聞不問,沒有摻和半句。
朝廷也沒有啟用徐還的意思,岳飛也受到冷落,以照料母親病榻前為名,被留在臨安。
趙構本人則去了建康,御駕臨江北望,一方面激勵士氣,一方面督戰。
此舉確實給人一種官家信心滿滿,一心北伐,懲治叛臣賊子的決心。
宰相張浚隨御駕陪同建康,設立都督行府,由張浚擔任右相兼都督諸路軍馬,專門處理軍事事務。
朝野上下士氣大振,好似真的看到了中興希望,一片欣欣向榮景象。
趙構都督行府下達軍令,命張憲、劉光世、呂頤浩、韓世忠四位武將分進合擊,討伐劉豫。
自始至終,不曾提及徐還和岳飛。
一點也不意外,徐還聽聞消息,淡淡一聲嘆息,兀自坐在西湖邊看風景,等候捷報。
不過也許,更大可能是——變故。
宋國出兵討伐劉豫,黃河以北的金國人毫無動靜,好似渾不在意。
紹興和議,宋金約為伯侄之國,所以趙構禮節性地給金國送去了一份國書,闡明劉豫作亂,主動挑釁,宋國討伐是被動應戰。
金國沒有回應,似乎是默許態度。
宋軍也就毫無顧慮,調動兵馬朝北進發,渡過淮水,發起進攻。
按理說,沒有金國支持,劉豫那些偽軍不堪一擊,王師北進,必定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收復中原指日可待,江南很多人已經鼓吹者等到捷報到來,早日慶賀。
可是,意外發生了。
淮西兵敗!
劉光世所部竟然在北進途中被劉豫偽軍擊敗,甚至還丟掉了濠州、壽州,淮水中游被叛軍扼守,上下不得呼應。
尤其是壽州要衝之地有失,劉豫的偽軍順著淮水東下,直撲呂頤浩的後方,斷其輜重糧草。
已經渡過淮水,沿運河進發的呂頤浩所部不得不緊急回撤,韓世忠見勢不妙,也不敢再進軍,及時前來救援。
好在沒有釀成什麼大亂子,劉豫也見好就收,放棄濠州、壽州,及時北撤,以免被宋軍包圍在淮南。
但北撤之後,立即扼守各處交通要衝,並破壞橋樑道路。
宋軍失了先機,再想北進可就不容易了,而且戰敗之後,銳氣盡失,士氣低落,再也無心征戰。
北伐之事開始快,結束也快。
只是開始時轟轟烈烈,朝野贊成,天下期待。結果還沒正經交鋒,先被劉豫的偽軍偷襲,落得出師未捷已大敗的下場。
丟人啊!
宋軍不是沒有輸過,但那是輸給兵鋒強大的金軍,而且這幾年連連獲勝,已經很少有戰敗情況。
大宋朝野臣民都引以為傲,覺得中興在即時,大軍竟然輸給了劉豫偽軍?
這算什麼事?
顏面盡失不說,一定程度上摧毀了大宋君臣民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
請戰的文官們頓時蔫了,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們覺得是被武將坑了,自然要找出罪魁禍首,一解胸中怨氣。
最尷尬的是趙構,皇帝親臨前線鼓舞士氣,指揮督戰,結果打敗了,趙官家這張臉該擱在何處呢?
天子滿腔怒火,也該有個宣洩之處。
於是乎,淮西兵敗的罪魁禍首被揪了出來——劉光世。
群臣爭相彈劾劉太尉,理由充足。
劉光世此人看似德高望重,但真正打起仗來,有個致命的缺點——避戰畏敵。
每逢奉詔移駐出征前線,大多是不奉詔而設法退避,前次救援淮南就是如此,多虧徐還及時出馬幫他收拾了爛攤子。
此番對手從撻懶和兀朮換成了劉豫,劉光世依舊是這幅德行,遠遠坐鎮後方中軍大營,前線則交給部將征討。
但他太尉兵實在不爭氣,劉光世素來治軍不嚴,是以有不少流寇、叛軍投奔,劉太尉來者不拒。
如此便可兵強馬壯,手握重兵便意味著身份地位,亦可藉此虛報軍餉錢糧,從中漁利。
這樣的烏合之眾聚集起來的兵馬,平時虛張聲勢可以,但真正打起仗來,戰鬥力可想而知。
偏生劉光世本人不在前線統籌指揮,兵馬秩序更為混亂,哪裡肯賣命?哪裡會專心作戰?
這等糟糕的情況下,劉光世麾下最倚重的兩位部將酈瓊、王德還在相互鬥法,彼此內耗。
放在平時,部將內鬥是好事,可以左右平衡,掌握大局。
但在戰場上,武將失和,互不配合,甚至相互拆台就是巨大的災難。
一系列的情況直接導致了淮西兵變,追究下來,直接責任人必然是劉光世無疑。
戰事一停歇,右相兼都督張浚奏:「劉光世驕惰不戰,不可為大將,請罷之。」
朝野雖然也有人為其說好話,為其求情。
但張浚態度堅決:「劉光世沉酣酒色,不恤國事,語以恢復,意氣拂然,乞賜罷斥,以儆將帥。」
到了這個份上,劉光世自然也就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