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四章 出嫁從夫

  懷抱印,握硃筆!

  徐承嗣的笑容天真無邪,徐還和裴元衍等人的臉色卻不禁一變。

  握筆是好兆頭,但這年頭是白紙黑字,除了作畫,寫字所用的墨皆是黑色。

  朱紅色的字跡,全天下只有一個人用——皇帝。

  硃筆批紅,閱奏疏,擬旨意。

  那杆筆,那個顏色,是至尊地位和權力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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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巧徐承嗣的筆頭在朱紅胭脂里蘸了一下,如果說他是要成為丹青妙手,或是為女子塗脂抹粉,倒也能牽強解釋。

  好巧不巧,他懷中還抱著一塊田黃石印,那玩意可以是官印,卻也可以引申為——玉璽。

  畢竟田黃石在後世有「帝石」之說,某幾位清朝皇帝的玉璽,據說就是田黃石材質。

  懷抱玉石,手握硃筆。

  還是在抓周這樣一個測試孩童志向的場合,很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這是一個好兆頭,對於徐還這樣一個有想法武將,以及裴元衍、傅選、虞允文這些追隨之人,都是一種激勵。

  講究天人感應的年代,這樣一幕,比大幾場勝仗,權傾朝野更能刺激人。

  可是在場的有外人——梁紅玉。

  此情此景若是泄露出去,那還了得?

  皇家素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是慣常做法。

  徐還與徐承嗣性命堪憂不是危言聳聽。

  在這件事上,趙構不會在乎妹夫和外甥的關係,即便是孟太后也無法維護。

  即便不能公開處置,暗地裡下殺手,什麼時候死於意外或是因病暴斃都不足為奇,即便僥倖活命,此生也再難有前程可言。

  論理,這時候似乎該殺人滅口。

  怎麼可能呢?

  韓世忠大將軍的妻子,護國夫人,眾目睽睽之下來公主府赴宴,結果不明不白死了,會是什麼後果?

  何況梁紅玉與徐家關係一直不錯,黃天盪水戰時,也算患難與共,而且是兒子的乾娘,怎下得去手?

  頃刻之間,徐還心中閃過了好幾個念頭。

  也就是這瞬間,梁紅玉笑道:「看來我們平安郎興許會是個丹青妙筆,篆刻雕琢的大家呢!」

  不管梁紅玉是真心如此認為,還是機智自行解圍,這個話茬都必須得接,這也是唯一的解釋。

  徐還順勢道:「只要不是胭脂釵環,流連脂粉的坯子就行。」

  梁紅玉不服氣道:「駙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平安郎模樣俊俏,將來定是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女子為之傾倒又有什麼奇怪的?」

  「就是!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嗎?」柔福帝姬白了徐還一眼,尷尬場面就這麼揭過去了。

  小壽星也被抱了起來,眾人隨即前往花廳落座,開始壽宴。

  觥籌交錯,歡笑不斷,賓主盡歡,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徐承嗣更是興奮異常,由侍女拉扶,在廳堂里走來走去,可愛舉動,逗得眾人開懷大笑。

  直到深夜,宴會方才結束,徐還夫婦親自禮送梁紅玉出府,派了親兵護送回府。

  ……

  徐還回到府內時,裴元衍等人正神色嚴肅地等著他。

  「駙馬,今日小公子抓周實乃吉兆。」

  「嗯!」

  抓周本來只是個玩樂儀式,哪曾想會出現這等結果,實在太巧合,太有象徵意義了。哪怕不怎麼迷信的徐還也信心大增。

  「可是韓夫人…」

  「我想韓夫人應該不會多嘴的。」

  徐還已經深思熟慮了一番,為今之計,唯有相信梁紅玉與韓世忠的人品。

  風波亭時,他們能那般積極營救岳飛,想來不會坑自己,也不會損害他們自家清譽。

  「也是,韓將軍夫婦都是忠義之輩,且與駙馬和長公主關係良好,想來不至於……反過來,興許還是件好事。」

  傅選道:「小公子今夜抓周乃是天意徵兆,等到關鍵之時,沒準能因此爭取韓將軍的支持。」

  裴元衍沉聲道:「徵兆命數,這些東西終究虛妄,想要說服人,還是要靠實力,故而還是不要太樂觀。」

  「諸位莫想多了,只要此事不節外生枝就好。」

  徐還擺了擺手:「密切注意著各方面動靜,這段時間,低調行事。」

  「是!」

  ……

  徐還返回內院時,柔福帝姬懷抱著已經熟睡的兒子在發呆。

  「想什麼呢?」

  「徐郎,平安郎抓的那兩樣東西,會不會真是……」

  「如果確是徵兆呢?」

  「會嗎?」

  「如果我說會盡力使之成為可能呢?」

  柔福帝姬低下頭,一時沉默,她其實一直隱約知曉徐還的志向,但並未認真詢問甚至思考過。

  畢竟她姓趙,是大宋公主。

  在丈夫和兄長趙構之間,毫無疑問,她會選擇前者。

  但如果是整個娘家,她多多少少會有些許遲疑,哪怕做出相同的選擇,也會有壓力。

  今天這個選擇題再度擺在眼前,還牽涉進了兒子,還有一個很明朗的徵兆,讓她必須認真面對。

  沉吟片刻,柔福帝姬沉聲道:「如果你和平安郎有這個福氣,我求之不得。」

  「果真?」

  「是!」

  柔福帝姬鄭重點頭:「我也看過一些史書,戰國之時,列國公主遠嫁,成為一國母后。

  輔佐丈夫,扶持兒子,不惜與母國敵對,她們難道錯了嗎?沒有,出嫁從夫,這就是公主的宿命。

  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打嫁給你的那天起,我首先是徐家的夫人,而後才是趙家的女兒,我生命里最重要自然是丈夫和兒子。」

  「嬛嬛,你能這樣想,那我就全無顧忌了。」

  徐還沉聲道:「請你相信,我並非居心叵測之輩。

  我也曾想好好輔佐你那位九哥,可是你也看到了,爛泥扶不上牆,我不希望這片河山,糟蹋在他手裡。

  你經歷過靖康的悽慘,我不希望未來有一天,這樣的悲劇會在我們的兒孫身上重演。」

  「嗯,我明白。」

  柔福帝姬靠在丈夫身上,低聲道:「只是,有朝一日,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善待趙氏子弟。」

  「當然,昔年太祖能善待柴氏,趙氏也自當得到善待。」

  徐還柔聲道:「何況你是趙家的女兒,承嗣是趙家的外孫,豈能殘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