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八章 三個錯誤

  徐還親率大軍趕赴秦州。

  這個結果,讓西夏人頓覺莫名,一頭霧水。

  先是在鳳翔府按兵不動,再往延安府調兵遣將,現在突然親自率軍撲向秦州。

  聲東擊西嗎?

  無論怎樣,察哥對此並不擔心,八萬精銳大軍在手,見神殺神,見佛殺佛,他誰也不懼。

  徐還此時前來,更可謂正中下懷,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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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在秦州城下等候許久,早已不耐煩的察哥再也按捺不住,率領大軍在渭水畔擺在陣勢,準備與徐還決戰。

  麥積山,位於秦州以東。

  山上有著名石窟,佛像林立,寶相莊嚴,慈悲為懷。

  山下則渭水滔滔,大軍駐紮,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此處是從鳳翔前往秦州的必經之地,察哥甚至沒有掩藏蹤跡,好似覺得伏擊多餘。

  除了派遣一定兵馬提防秦州城裡的劉子羽,和南邊山道要衝上的吳玠之外,主力大軍布置在渭水畔,擺好車馬,迎戰徐還。

  此情此景,擺明了是要一戰決勝負。

  察哥敢這麼做,是篤定了徐還別無選擇。

  如果徐還避而不戰,豈非是畏懼?這對他的名聲,以及宋軍士氣都是不小的打擊。

  而且扼守麥積山渭濱官道,某種程度上會威脅到宋軍的糧道,這是徐還承受不起的,速戰速決其實也是宋軍的需求。

  ……

  徐還在途中接到消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自己在鳳翔府拖延時間,還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察哥著急了。

  焦躁乃是兵家大忌,這是其一。

  察哥也過於自信了。

  在渭濱擺好陣勢,是篤定自己肯定能贏?驕傲自大,是又一個兵家大忌。

  尚未交戰已經犯了兩個大錯,已然不可饒恕,偏生他還犯了第三個錯誤……

  如此良機,徐還自然也不會放過。

  既然察哥如此急切要一戰定勝負,那就如他所願。

  畢竟對宋軍而言,時間也很寶貴。

  徐還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晴空,以及烈日驕陽,吩咐麾下兵馬及時在渭濱補水休息,趕路雖然要緊,卻也需保持體力和戰力。

  從鳳翔府到秦州,距離並不十分遙遠,後世高鐵時代,可能也就一兩個小時。

  不過這年頭交通不便,大軍前行攜帶輜重,加之有意不疾不徐,耗費的時間就更長了。

  紹興元年六月中,徐還率領大軍到達麥積山下。

  早已迫不及待的察哥沒有給宋軍喘息的機會,立即發動進攻。

  以逸待勞,又有騎兵優勢,察哥篤定能一戰功成,信心滿滿。

  可是他忘了,或者說低估了徐還。

  一個能夠擊敗多位金國將領的統帥,儘管年輕,但絕不會魯莽草率。

  明知西夏大軍在此嚴陣以待,等候多時,而宋軍勞師趕來,難免疲憊。

  這等情況下,立即開戰,宋軍豈能占到便宜?

  但徐還還是這麼做了,只能說明一點,他有所憑恃,而察哥卻恰恰忽略了這一點。

  兩路大軍就這樣在渭水畔遭遇了。

  察哥在戰車上瞧見宋軍的陣勢後,有那麼點意識,低估了徐還,宋軍的戰陣排列比想像的更為嚴密。

  這是徐還從岳飛那學到的,此戰不同於以往的奇襲,而是正面陣地交鋒,那戰陣排列的作用不言而喻。

  宋軍整齊列陣,兩翼還有騎兵穿梭護衛,人數雖然不多,但足以防備西夏騎兵突然從兩翼包抄掩殺。

  貌似毫無破綻,但察哥盯著宋軍隊伍瞧了片刻,隨即一聲冷笑。

  他有辦法,有個大殺器正好派上用場。

  鐵鷂子!

  始於李元昊時代,最早是國主的護衛、儀仗,屬重裝騎兵。

  後來發展衝鋒陷陣的主力,時常用作突破敵陣的「前軍」,比如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徐還也吃了一驚,沒想到一交手,西夏人便搞出這麼大的手筆。

  西夏鐵鷂子與遼國鐵林軍、金國鐵浮屠,是這個時代最厲害的三類重裝騎兵,戰力非同一般。

  幾次與金軍交戰,尚未見到鐵浮屠的蹤跡,興許尚未成軍,或者暫時並未投入作戰。

  眼下倒是先與西夏鐵鷂子遭遇了,徐還倒是饒有興致,立即想起了郾城之戰岳飛對付鐵浮屠的辦法。

  上砍騎兵,下砍馬腿。

  這是一個招數,而且還有個極為有利的因素——天氣。

  六月天,驕陽似火。

  穿著單衣輕甲趕路都會汗流浹背,重甲重裝的鐵鷂子會是什麼境遇可想而知,他們能堅持多久呢?

  適當的拖延,便足以讓鐵鷂子戰力下降。

  不過徐還並未打算如此,天氣太熱,速戰速決,對大宋將士也有好處。

  更重要的是,他要一戰摧毀西夏最強悍的精銳,從而打擊西夏的囂張氣焰和信心。

  故而當鐵鷂子列陣而來的時候,大宋前軍盾牌掩護,列陣營地,然後是一排排戰車列陣。

  察哥以為宋軍是要以戰車為屏障,誰知卻看到戰車上立起了一架架小型投石機,貌似還有八牛弩。

  這是要做什麼?

  大型投石機和八牛弩在攻城戰中效果顯著,但野戰之時,體型笨重,移動不便,甚少見有人使用。

  總不能要在平原上對騎兵扔石塊吧?

  沒有城牆掩護,騎兵一旦衝到近前,形同虛設,宋人糊塗了?

  察哥不解,只見鐵鷂子整裝待發,向宋軍發起衝鋒之時,投石機拋出了一個個圓滾滾的黑球。

  八牛弩也發射了,不過箭杆之上似乎纏繞了什麼東西,陽光下隱約閃爍著火光。

  黑球和箭杆飛出了好遠,落入了鐵鷂子人馬群中,著重甲的西夏騎兵根本沒有當回事。

  下意識伸出盾牌擋開,或者用刀槍撥開箭杆,奇怪的東西沒有直接砸到他們,卻在人群中炸開了。

  西夏人第一遭感受到新火器的威力,雖說有重甲防護,裡面的鐵屑,鋼釘等物的殺傷力大打折扣,但衝擊與震撼依舊強大。

  兵卒們耳朵嗡嗡作響,有些莫名其妙,愕然不知發生了什麼。胯下的戰馬則受驚沒了秩序,失去控制,陣型也突然間凌亂不堪。

  當越來越多的黑火球在面前爆炸時,衝鋒的戰馬紛紛停下來,四下逡巡亂竄,不敢前進,頃刻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