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八章 武侯祠

  成都築城最早應該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張儀、司馬錯先後築造府南城、府西城。

  後來秦國蜀守李冰修造都江堰之後,將成都平原變為天府之國,城池的規模也就愈發大了。

  正是因此,劉邦才能以之為根基,與項羽抗衡,最終奪取天下。

  益州才能逐漸興盛,成為西南富庶之地。漢末之時,可以讓劉璋偏安一隅,讓劉備以之稱雄一方。

  錦官城的說法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蜀錦天下聞名,曾是蜀漢王朝的重要財賦收入,故而專門設立錦官和錦官城來保護生產。

  自此,錦官城便成了這座西南大城的別稱。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杜甫詩中的成都甚是優美,讓人心嚮往之。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天下之富,揚一益二」的說法。

  五代紛亂,戰爭不斷,但主要是中原和北方之地。

  前後蜀控制下成都並未遭受戰火襲擊,後主孟昶為花蕊夫人在成都遍植芙蓉,每到深秋,四十里為錦,據說這是錦城的另一個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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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早來兩個多月,便能一睹繁花似錦的盛景,遙想當年花蕊夫人在芙蓉花間的優美舞姿。

  大宋初年,蜀中是遭過劫難的,無論是王全斌滅蜀之後,管理不當引起的混亂。還是後來王小波那場聲勢浩大的叛亂,都曾對蜀中造成極大破壞。

  不過天府之國的底蘊猶在,所以穩定之後恢復起來很快,不過數十年便成為大宋最富庶的州府。

  徐還當真滿心好奇,想要一睹錦官城的繁華風貌,但看到道路兩旁森森柏樹之時,他打算先去做另一件事。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徐還想起了杜工部名垂千古的詩篇,武侯祠就在成都府南門之外,由此路過,豈能不祭奠諸葛武侯?

  早在白帝城時,司馬靖便有過交代,入蜀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武侯祠祭奠諸葛亮。

  諸葛亮在華夏人心目中的形象很高大,即便這年頭還沒有耳熟能詳的《三國演義》,讀書人亦對其甚為敬佩。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是臣子盡忠的至高體現,歷朝歷代的皇帝會有意無意宣揚提倡,臣子們也甘之如飴,欣然以為楷模。

  三顧頻繁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杜甫能給出這樣的評價,足以代表天下讀書人的一種態度。

  尤其是在蜀中,諸葛亮在百姓眼中是宛如神明一般的聖人,地位和意義非同小可。

  而且諸葛亮對於當前局勢,對於徐還本人而言,還有一層特殊的意義——北伐。

  昔年諸葛亮出祁山北伐,意圖攻占秦隴,入關中而取中原,匡扶漢室。

  這一路線、方略與徐還北伐抗金,收復失地的戰略十分相似。

  一個即將北伐的將領,來祭奠曾經北伐的先驅,別有意義。

  從而蒙上一層「繼丞相之遺志,討入侵之金賊」的光環,多一分道義和傳承色彩。

  沒什麼實際作用,但在民眾和兵卒心裡,會有一種微妙的暗示與影響,有助北伐作戰。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繼續發揮,用來做政治文章。

  司馬靖必然是慎重思考,甚至已經想好了後招,才提出的建議。

  故而入蜀之後,徐還要做的頭一件事,並非入錦官城欣賞市井繁華,參加蜀中官員們組織的接風宴。

  而是入武侯祠,祭奠諸葛亮。

  看到徐還下馬,趙開與蕭振交換個眼神,微微有些錯愕,旋即也都釋然。

  無論是為官的士大夫,還是遊歷的學子,但凡入蜀中,武侯祠是一定要去的。

  徐還入祠,意料之中。

  但到來的第一天,未入城先拜祠,多少有些出乎蜀中官員的預料。

  「國公對諸葛武侯甚是敬佩,在白帝城停留兩日,一是為大軍休整,二來也是憑弔先賢。今過武侯祠,心潮澎湃,難以抑制,還請諸位理解。」

  司馬靖不失時機地出面解釋,恰到好處。

  趙開和蕭振都已經注意到司馬靖,一介平民,並無官身,武陵野老在荊湖頗有名氣,蜀中鮮有人知,但氣質在哪都不會變。

  司馬靖一襲布衣,但行為舉止,談吐言辭相當儒雅,一看都是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之人,自然不敢怠慢。

  何況其對外的秦國公府幕僚身份,更加讓人不可小覷。

  「理解,諸葛武侯乃天下人的楷模,秦國公祭祠理所當然。」

  蕭振溫言道:「可惜事先不知,本官雖已命人緊急準備祭品,但倉促之間,恐有不周之處,還請先生轉告國公,勿要責怪。」

  「蕭知府言重了,無妨,心誠則靈。」司馬靖笑了笑,頗有雙關之意。

  「是呢,心誠則靈。」

  蕭振點點頭,請趙開先行一步,然後率蜀中官員緊隨其後,跟著徐還一道祭奠諸葛武侯。

  ……

  那邊徐還當先而行,已經走到正門口,但見匾額之上書有「漢昭烈廟」幾個大字。

  恍惚間記起,武侯祠與蜀漢昭烈帝劉備的惠陵緊挨著。

  入內之後柏木森森,眼前但見六通石碑,兩側各有碑廊,尤其是東側碑廊內一處碩大的石碑尤為壯觀。

  「蜀漢丞相諸葛武侯祠堂碑」,幾個大字尤為醒目。聽到趕上來的蕭振介紹,徐還才知曉,此碑便是大名鼎鼎的「三絕碑」。

  乃是唐朝宰相裴度撰文,大書法家柳公權書寫,再由石工魯建鐫刻而成。

  裴文、柳書、魯刻,三者俱佳,故而被譽為「三絕碑」。

  徐還看著碑刻,隱約想起岳飛曾書寫諸葛亮的《前出師表》,就鐫刻在武侯祠內。

  而今岳飛尚在荊襄作戰,尚未書寫此文,自己倒是站在這裡,可惜……

  徐還無奈搖頭,岳飛雖是武將,但文采著實不錯,不僅能填出《滿江紅》那般氣勢磅礴的豪邁詞作,也寫得一手好字。

  反倒是自己,「借鑑」幾篇好詩詞或許不難,但書法著實一般,難登大雅之堂。

  藝多不壓身,看來什麼時候,有必要好好練練字才行。

  徐還暗嘆一聲,繼續往裡走去,從眾多蜀漢文武官員的塑像間走過,直接走向後面的諸葛亮殿。

  在諸葛武侯的塑像前撩起衣袍,躬身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