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四章 奉節策

  三峽本就多險灘急流,又是秋季江水回落之時,溯江而上多有不便,亦有風險。

  因而舟船在昭君故里秭歸靠岸,大隊人馬改由陸路前行。

  沿江峽谷之地,道路崎嶇難行是必然的,卻也只能忍著,逐步適應。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這話可不是白說了,三峽或許還算不錯,未來要面對的川陝古道,想來更為艱難,而今也算是提前適應、訓練。

  一路也著實辛苦,故而到達白帝城之時,徐還命令大軍就地紮營,休息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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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難得的空閒,徐還則與司馬靖一道,四處遊覽一番。

  畢竟,奉節白帝城乃三峽第一名城,歷史悠久,風景名勝不少。

  「遙想當年,夷陵之戰,劉備野心甚大,可惜兵敗,不敵陸遜,著實可惜。」

  「是啊,因而才有了白帝城託孤嘛!」

  司馬靖沉吟道:「駙馬,你可知劉備託孤之時,曾聲稱劉禪若無才,孔明可取而代之?」

  「確有此事,不過以劉備的為人,應當不是真心,更多應該是試探…警告吧?」

  司馬靖點頭道:「那是自然,要不然孔明先生也不會立即誠惶誠恐,俯首下拜,含淚表忠,承諾盡心竭力輔佐劉禪了。」

  「劉備或許是一方豪傑,但劉禪…虎父無犬子這話放在他們家不合適。」

  司馬靖沉吟道:「駙馬,倘若你是諸葛孔明,會不會取而代之。」

  「孔明雖在蜀漢權傾朝野,卻未必有能力取劉禪而代之。」

  「如果他有這個能耐呢?」司馬靖目光灼灼,看向徐還。

  「哼哼!」徐還笑了笑:「先生何必試探我呢?諸葛孔明一腔忠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著實讓人敬佩。

  不過說到『忠』字,要看忠於何人了?還以為,大局為重,天下為重,民族為重,黎民為重。」

  「好好好!」

  司馬靖連連點頭:「駙馬這四個『重』字,所言極是,那我們今日就來說說,如何以大局為重吧!」

  徐還心中一動,笑道:「昔年諸葛孔明有『隆中對』,今日先生是要以『奉節策』教我?」

  「駙馬言重了,在下不過些許淺見罷了,如何與諸葛孔明隆中對相提並論。」

  司馬靖悠悠道:「其實昔年諸葛孔明隆中所言,而今對駙馬仍有大用。」

  徐還恭敬一禮,肅容道:「願聞其詳。」

  「荊州北據漢、 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 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

  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

  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

  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 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 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司馬靖背誦了一段《隆中對》原文,解釋道:「諸葛孔明目光高遠,只要劉備能控制荊、益二州,即可有資本爭奪天下。

  可惜啊,劉備雖得了益州,奪取漢中,可惜荊州…最終是丟了。而且自始至終,蜀漢並未控制整個荊州,襄陽、南陽、南郡盡在曹魏手中,孫吳占據江夏。

  關羽駐守不過零陵、桂陽 、武陵、長沙之地而已。今日情形,與當時何其相似。」

  徐還沉聲道:「請先生教我。」

  「何談言教,駙馬其實心如明鏡,洞庭平叛,駙馬於荊湖立威。

  王躞、程昌寓等人雖非駙馬私人,卻受有恩惠。若有異變,將其歸於門牆之下,並非難事。」

  司馬靖沉聲道:「江夏、襄陽則有岳飛將軍,與駙馬相交莫逆,若將來能助一臂之力,荊襄、荊湖之地唾手可得。」

  「先生所言有理,王躞、程昌寓等人或可為我所用,但岳飛……」

  徐還搖了搖頭,著實沒有把握,岳武穆除了作戰用兵如神之外,最有名的便是——忠,愚忠。

  不惜丟掉性命,也要忠於趙構,足可見他的態度。

  「事在人為,屆時再說吧!」

  司馬靖貌似並不在意,續道:「眼下要緊的是益州,蜀中之地。駙馬率軍入蜀,名正言順,不必如劉備一般謀劉璋,奪益州。

  而北邊漢中也沒有張魯,南邊也沒有孟獲,兵鋒可直抵秦嶺、祁山。」

  「這倒是,這幾年金國南下,大宋岌岌可危,大理雖有蠢蠢欲動之心,但終究有所畏懼。」

  徐還笑道:「如果他們早些行動,興許真有入蜀可能,不過現在……荊湖已平,大軍入蜀,大理應當不該再有妄動。」

  「那是自然,南蠻小國,兵力薄弱,終究有所畏懼。駙馬入蜀,可適當安撫,讓大理段氏且先安心。」

  司馬靖道:「如此,蜀中天府之國風平浪靜,可為根基之地。而且今日之蜀中,遠比昔日之益州富足,其程度,駙馬或許難以想像。」

  「哦?」

  「駙馬可知,歷朝歷代重農抑商,財賦以農稅為主,我大宋卻有不同。」

  徐還深以為然:「是,大宋商業繁榮興旺,商稅應該不少。」

  「大宋三司財賦收益中商稅占了四成有餘。」

  司馬靖又問道:「那駙馬可知,哪些地方繳納商稅最多嗎?」

  徐還思索道:「東京肯定算一個,先生既然這麼問,成都府應該也算一個……其次,江南蘇杭之地,應該也是。」

  「駙馬說對了兩個,東京、成都府沒錯,第三個卻是興元府,也就是蜀中以北,秦嶺以南的漢中。

  而今東京落入金賊之手,天下商稅最繁二地,在駙馬手中,此二城一年商稅少說有二十萬貫,恐怕臨安暫時都沒有這麼多。」

  司馬靖悠悠道:「爭奪天下,從來都不只金戈鐵馬,刀兵爭鋒那麼簡單,錢糧賦稅才是關鍵。

  蜀中富庶,商稅高額只是其一,物產豐富自不在話下,畢竟蜀地自古就有天府之國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