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六章 隱士多情

  叛軍餘孽被逐一捉拿,官軍正在分發糧食,安撫百姓,鼎州城內的秩序正在恢復。

  徐還在楊欽的引導下來到城外,順著一條不知名的溪流前行,最終來到一所小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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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檐小院,簡樸清幽。

  大多數隱士都是這樣的風格,武陵野老也不例外。

  楊欽要上前去喊人,被徐還阻止了,拜見隱士總歸是要有些誠意和姿態的。

  且不說三顧茅廬,不擺排場,下馬步行,些許尊敬的禮數總歸還是要有的。

  緩步走近,但見一架水車緩緩轉動,將溪水送入竹管,然後順勢流入院內一處小池裡。

  小池裡隱有蓮葉,還養著幾尾游魚。

  池邊擺著一張小石桌,桌邊坐著一個儒雅的中年人,正在烹茶品茗。

  「駙馬,那便是司馬先生!」

  徐還瞧得清楚,原以為傳說中的武陵野老應該是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沒想到如此年輕,看著應該不超過五十歲。

  也對,年歲太大的話,哪還有心力惦記李師師呢?

  徐還心中一笑,走了過去,在柴扉前拱手道:「長安徐還,拜會司馬先生。」

  「駙馬到訪,寒舍蓬蓽生輝。」

  司馬靖站起身來,拱手見禮,早有僕童快步前來開門相迎。

  能夠禮貌迎客,不擺架子,可見此人還有煙火氣息,並非泥古不化,或是高分清高之人。

  可以接近,也就有機會。

  「先生好雅興。」

  徐還瞧了一下院落,雖說簡樸,但打理妥善,處處透出雅致,彰顯著主人的品位。

  「哪裡?駙馬謬讚了。」

  司馬靖笑道:「山野之地,無甚款待,若蒙駙馬不棄,坐下來飲杯茶如何?」

  「甚好!」

  徐還落座,司馬靖當即開始動手烹茶,正是這年頭流行的那一套,添加豆蔻、花椒等各種香料。

  這種口味,徐還並不喜歡。

  但有道是客隨主便,還有求於人,過於挑剔肯定是不行的,只得將就。

  而且……

  徐還看著石桌上的物品,心中一動:「先生以為,一杯好茶最重要的是什麼?」

  司馬靖一邊煮水烹茶,一邊道:「好茶、好水,當然…佐料也缺一不可,否則總歸是欠缺味道。」

  徐還順勢道:「是啊,烹一杯好茶與做一件大事何其相似。」

  一語雙關,別有意味。

  司馬靖是明白人,豈能不明白,笑道:「願聞其詳。」

  「旁的不好說,就說說我自己吧!」

  徐還道:「還有心抗敵殺賊,救國於危難,便如茶葉。然若無清水,若無類同佐料的將官輔助,縱然心有抱負,身懷才能,又如何能發揮出來?又如何能夠成功呢?」

  「駙馬所言有理。」

  司馬靖看了一眼院子外等候的部屬將領,笑道:「駙馬身邊的佐料不少,想必能泡出一杯好茶。」

  「哼哼,先生適才也說了,泡出一杯好茶,首先要好茶,好水。」

  徐還沉聲道:「現在佐料是有了,徐還或許勉強算得上一捧好茶,卻仍缺一壺好水。」

  「哦?以駙馬的身份、能耐,想要尋一壺好水該很容易吧?」

  「天下水,何其多,但適合泡茶的好水卻不多,否則陸羽何必走遍天下,遍尋好水呢?」

  徐還目光灼灼,盯著司馬靖,沉聲道:「還遍尋荊湖,也只找到先生這一汪清泉,不知先生可願與還共泡一壺好茶?」

  以茶喻人,徐還誠摯提出邀請。

  司馬靖聽得清楚,並未即刻回答,而是提起煮沸的清水,沖泡茶湯,送了一杯到徐還面前。

  「承蒙駙馬厚愛,不勝感激。」

  司馬靖笑道:「只是在下山野村夫,才疏學淺,當不起駙馬如此讚譽。」

  「先生過謙了,昔年臥龍先生也曾躬耕於南陽,若劉玄德因此而輕視,何來蜀漢基業?」

  徐還悠悠道:「自還前來荊湖,常聞先生才名,小小車船便讓官軍苦無應對,在下費盡心思才找到應對之法。

  以至於還經常在想,如果楊麼請動先生相助,荊湖之亂…能否順利平定?甚至,西南半壁江山何去何從都是問題。」

  「駙馬言重了,楊麼不過是跳樑小丑,難成大事。」

  「先生之所以拒絕楊麼,是因他爛泥扶不上牆?」

  徐還趁勢道:「那先生以為徐還如何?」

  「駙馬功績在下有所耳聞,如今堪稱柱國之石。」

  「那先生……」

  不等徐還說完,司馬靖便道:「承蒙駙馬高看,在下不勝榮幸,不過某寄情山水多時,恐無心……」

  「先生也不必這麼快拒絕。」

  徐還亦打斷道:「先生或許是懷疑還之誠意、能力,無妨……不若請先生去一趟岳州,看看再說。」

  「這……」

  「順道見見昔日佳人。」

  司馬靖眉頭一動,目光中頓時多了些許神采,問道:「駙馬是說……」

  「李娘子!」

  「果真?她還好嗎?」

  徐還心中一動,看來這位隱士大才果然是個情種啊!

  「千真萬確,不久之前,麾下將士在岳州附近的一所道觀內發現了李娘子的蹤跡。

  聽聞先生遍尋荊湖,欲逢李娘子,楊麼還曾四處尋訪,以期獻佳人於先生。」

  徐還沉聲道:「我雖尋到李娘子,卻不能將李娘子送來鼎州,還請先生見諒。畢竟,李娘子她是一個人,不屬於任何人,她有自由,有選擇生活的權力,應當被尊重。

  即便在下在荊湖高高在上,也不能脅迫李娘子,更不能將其作為禮物贈與先生。」

  司馬靖嘴唇微動,有些驚訝。

  這個年代沒有尊重女性的概念,他鍾情於李師師,但只是想要尋得芳蹤,見她一面,了卻年輕時的遺憾。

  至於能否得佳人垂青,能否攜手…他並未多想過。

  楊麼不懂,以為只要能找到李師師,將其綁來送到他的床上,便可說動他效力。

  司馬靖為此擔心了許久,他寧願永遠找不到李師師,讓自己空留遺憾,也不願讓佳人受委屈,更不願毀了心中那份美好的執念。

  而今徐還覓得佳人蹤跡,能夠這般尊重,讓司馬靖覺得甚和心意,也感動非常。

  「先生不妨親自走一遭岳州,見一見李娘子,沒準先生一腔真情,打動佳人,成就良緣也未可知啊!」

  當徐還再次提出邀請之時,司馬靖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