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四章 養寇自重

  月光下的洞庭湖上,喊殺聲一片。

  叛軍已經被殺的七零八落,纏上水草的車船行動大大遲緩。

  儘管叛軍將士不斷清理轉輪,但架不住官軍不斷往湖中拋撒大量水草,清理變得徒勞無功,毫無意義。

  行動不便的車船就這樣飄蕩在湖面上,成為官軍的活靶子。

  要麼死於箭鏃之下,要麼樓船駛過,被大撓鉤掀翻在湖中,然後在水中奔命。

  叛軍敗了!

  猝不及防,毫無懸念。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數月之後,艑山水戰再次上演,只不過這一遭幾乎全軍覆沒的是叛軍。

  務必全殲!

  這是臨走之時徐還的命令,為了給前次陣亡艑山的將士報仇,也是為了早日平定叛亂。

  李彥先不折不扣地執行著,他很清楚這是一次極為難得的機會,如果走脫了叛軍,尤其是楊麼、夏誠這些頭目,後患無窮。

  圍攻,務必全殲。

  李彥先還是收縮包圍圈,試圖將叛軍徹底圍剿在內。

  但是他忘了,欲速則不達,包圍圈向前挺近的過程中,難免有些紛亂,也就給了有心之人可趁之機。

  自從看到樓船堵截航道之時,楊浩就知道今日敗局已定。

  他是個很果決的人,看到城頭火起,可以果斷撤離,放棄已經登岸的兵卒。

  此時此刻,自然也做出同樣的決定。

  全部逃生肯定不可能,今日這個局面,必定要犧牲大部分,不過也值得。

  只要自己能夠突圍,能帶著部分親信逃生,就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故而事實上,楊麼早已放棄了指揮,這種情況下指揮反抗顯得很徒勞,保存實力,專心尋找時機突圍才是正理。

  現在,機會來了。

  李彥先率部逼近的瞬間,楊麼突然率領親信出擊,在樓船的縫隙間尋得一條通道。

  樓船體型巨大,巨大水浪將附近的水草衝到一邊,車船有了發揮的空間。

  楊麼所部立即率部撲了過去,抓住僅有的時機向外突圍。

  李彥先發現時,倉皇調集戰船圍堵,奈何陣型變動,加之船大難掉頭,竟然沒及時堵住缺口。

  縱然有幾艘戰船趕過去,但楊麼為了突圍,完全是拼命的架勢,根本擋不住。

  眼睜睜地看著楊麼逃脫,李彥先忍不住扼腕長嘆。

  追擊是很定要得,但茫茫洞庭湖,一旦逃走了,想要追上可就難了。

  尤其是洞庭湖深處,那是楊麼的地盤,叛軍有地利之優,指不定還有什麼陷阱。

  天亮之前若是追不上,就只能罷手,窮寇莫追乃是兵家至理。

  李彥先無奈沉默,當此之時,只能盡全力圍殲餘下叛軍,待天明之後徹底清掃戰場。

  當然,戰場情形要隨時報告徐還。

  所以有傳信兵迅速乘坐小船,往碼頭而去,登岸趕到城內。

  ……

  「回駙馬,李彥先將軍稟報,於艑山圍殲叛軍大部,叛軍兵卒死傷慘重,待天明之後詳細查驗後匯報殲敵數。」

  「很好!」徐還滿意地點點頭。

  下面的岳州將官也都長鬆一口氣,滿心歡喜,臉上儘是得意神色,相互道賀。

  「不過…」

  見傳信兵吞吞吐吐,徐還溫言道:「沒事,直說就好。」

  「楊麼,楊麼趁亂突圍了,李將軍派人追擊未果……」

  唉!

  在場的岳州將官大都嘆息一聲,甚為遺憾,這是一場漂亮的請君入甕,關門打狗。

  殲其主力,大獲全勝,著實讓人興奮,偏偏美中不足,讓狗跑了。

  遺憾啊,也讓這場大勝打了不少折扣。

  不過徐還並不甚在意,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

  一戰全殲叛軍固然是好,但過於奢望,能在洞庭湖為禍許久,楊麼多少有些能耐。即便是中了埋伏,也不會全無反抗。

  絕境之時,求生的欲望會很強烈,身為偽楚國的天王,拼命突圍,求得一線生機不難。

  雖說難免遺憾,卻也需理智對待,平叛不可能一蹴而就。

  此番楊麼損失了大部分主力,叛軍已經沒有什麼威脅,徹底清剿只是時間問題。

  這也正是徐還想要的局面,甚至可以說,楊麼隻身逃走,求之不得。

  養寇自重!

  是古來重臣大將常用的手段,徐還本來頗為不屑,眼下卻不得不這麼做。

  好在並非故意放走楊麼,突圍溜走,只能說明他氣數未盡,也意味著徐還有此機會。

  楊麼若是死了,荊湖之亂等若徹底結束,自己也就沒理由再待不下去,手中的兵權也得交回去。

  還有很多大事未做,徐還怎麼願意?

  眼下楊麼溜走,雖無甚威脅,但大片土地仍舊被叛軍占據,在收復失地之前,自己仍需坐鎮岳州。

  此戰之後,威望日隆,而且可以借著孔彥舟為由頭,名正言順地整編岳州兵馬,安插私人,組建自己的勢力。

  然後等待機會,另作圖謀。

  這個趨勢很好,很完美,完全契合需求。

  所以徐還一點都不介意楊麼突圍逃走,但在眾人面前,他不會泄露分毫。

  徐還沉聲道:「傳訊給李彥先,讓他不必自責,窮寇莫追,以免中伏,專心清剿叛軍殘餘即可。」

  「是!」傳信兵鬆了口氣,滿心歡喜地離開了。

  眾將官也聽得分明,徐駙馬不僅謀劃得當,思路明白,待人也十分寬和,跟著這樣的主帥是福氣啊!

  聽到眾人的奉承之言,徐還只是會心一笑,然後轉身看向孔彥舟,笑道:「當此之時,孔將軍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可惜啊,竟然走掉了楊麼!」孔彥舟戲虐一笑,始終淡定如初。

  徐還眉頭一皺,心中的那個懷疑越發濃重了,孔彥舟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叛軍已經指望不上了,岳州城,乃至整個荊湖沒有人能救他,除非他能自己逃走……

  但大校場裡有大量兵丁守衛,孔彥舟本人也早已被捆綁起來,除非自己放了他,否則插翅難逃。

  放了他……

  自己怎麼可能放了他呢?除非是……

  徐還心裡咯噔一下,腦中飛快地轉個幾個念頭,浮過幾個人的面容,瞬間面色慘白。

  「徐駙馬,終於想到了?」孔彥舟哈哈大笑,格外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