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帝姬有孕,公主府上下萬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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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嗣在古代的意義很重要,血脈延續,家族傳承,乃重中之重。
對孑然一身的徐還而言,尤其如此,從今往後他便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對於公主府的僚屬們來說,這也是個好消息。
徐還有了孩子,徐家後繼有人,對於他們這些效忠投資之人是好事,長遠回報可以預期。
還有一層,這個孩子會使得徐還與皇家的關係越發緊密,在大宋現如今這個微妙的局勢下,頗有好處。
唯一不巧的是,偏生遇上太子薨了,大好的喜事不得不格外低調。
低調歸低調,但福國長公主有孕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礙於太子新喪,不能公然道賀,但私下裡送點禮物,說聲恭喜還是可以的。梁紅玉甚至親自前來探望,給柔福帝姬傳授了不少生育經驗。
有孕之事乃御醫在慈寧殿診出,故而宮中很快也知曉此事,趙構雖然喪子之痛,卻也沒忘記起碼的禮儀。
當即下詔,著御醫來為長公主安胎,並賜產婆、乳母、保姆若干,各種滋補藥品等。
收了賞賜,徐還自然要入宮謝恩。
同時裝作全不知情,勸慰趙構節哀順變。為免趙構心裡不平衡,徐還特意提及柔福帝姬因趙旉夭折,悲傷沉鬱,暗自垂淚之事。
趙構嘆息一聲,淡淡一句「囑咐皇妹不要過度傷身,安心養胎」,爾後再無多言。
……
徐還從宮中出來的時候,沒想到在途中遇到了秦檜。
自打那日朝堂交鋒之後,兩人便在未見過,沒想到今日「狹路相逢」。
「秦檜拜見駙馬!」
徐還本無打算理會奸賊,沒想到這廝自己湊了上來,並且擋住了去路。
「喲,這不是秦尚書嗎?」徐還冷笑一聲。
秦檜皮笑肉不笑道:「下官能有今日,一來是陛下賞識擢拔,二來嘛,最該感謝的是徐駙馬您啦!」
徐還目光冷冷道:「別,千萬別,我怕折壽。」
秦檜神情微變,旋即恢復笑容道:「下官與駙馬在北地確實有些摩擦,但終究是誤會,還請駙馬大人有大量的,不要與下官計較。」
「誤會?」徐還冷笑道:「要不你自刎,去泉下見見茂德帝姬,如果她說是誤會,那就是誤會。」
「徐駙馬,些許誤會,非得如此嗎?」
「是不是誤會,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秦檜意味深長道:「清楚並不意味著明白。」
「哼!」徐還略微沉吟,笑道:「前幾天我做了個夢,夢到臨安城裡很多地方,都有兩尊跪地的銅像,被千萬人唾罵。
我很好奇,是什麼人這般遺臭萬年?思來想去,卻不知答案,不知秦尚書可否知曉?」
「…」
一瞬間,秦檜像是被人抓住了痛腳,臉上分量閃現出憤怒,但眼神中…似乎有畏懼一閃而過。
奸臣也畏懼身後名嗎?徐還繼續還以冷笑。
那邊秦檜很快恢復神色,笑道:「徐駙馬足智多謀都不知道,檜這等愚鈍之人豈會知曉?對了,聽聞長公主有孕,差點忘了恭喜徐駙馬。」
「明年是雞年嗎?」
「啊?」毫無關聯的一句反問,秦檜不由一怔。
「秦尚書,現在就拜年,有點早啊!」徐還冷笑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秦檜也不傻,很快回過神來,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徐還離去的背影,臉色陰冷無比……
……
因為太子趙旉早薨,皇帝悲傷過度,年終歲尾的臨安有點壓抑。
甚至連建炎四年的新年都沒有太多喜氣,在平淡甚至有些沉鬱的氣氛中,時間來到了建炎四年二月。
柔福帝姬已經有快四個月的身孕,因為孕吐嚴重,經常吃不下飯,徐還便主要留在家裡為妻子烹調美食。
天氣已經開春,但北方邊境一直平靜,也沒有聽到金國兵馬調動的消息。也不知是去歲幾場大敗,金兵損失過多,還是戰略調整。
總之,一時間沒有南侵的跡象,讓人鬆了一口氣。
朝堂之上,自然是一片祥和,紛紛嚷著這是罷兵議和的跡象,一時間秦檜頗有風頭。
但金國方面也始終沒有議和的消息傳來,讓他們頗為失望,也有些許尷尬。
徐還在家聽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
撻懶或許是想議和的,但其他人未必答應,吃過虧的粘罕與希尹怎會就此罷手?尤其是兀朮,送去的那兩份信函想必已經開始起作用。
秦檜想要與撻懶狼狽為奸,豈能讓他們順心如意?
徐還心情放鬆,準備帶柔福帝姬西湖小住,欣賞大好春光的時候,不想裴元衍面色凝重,匆匆而來。
「公子,近日馮五在臨安城裡聽到了些許流言。」
「都說什麼?」徐還見裴元衍面色凝重,自然也不敢大意,流言蜚語有時候能殺人於無形,非常可怕。
裴元衍沉聲道:「長公主有孕與太子早薨時間上有巧合,故而有人說長公主腹中之子克了太子,所以……」
徐還頓時眉頭一皺,毫無疑問是無稽之談,但這番話的危害卻不小。
宮斗劇里,經常有兩個妃子一個流產,一個懷孕的情節,流產的妃子往往會「相剋」為由,仇恨懷孕者,輕則嘲諷,重則暗害……
喪子之痛與嫉妒心理作祟,很容易讓人失去理智。
這個留言若是傳開了,趙構會怎麼想?趙旉之死對他打擊甚大,難保他不會失去理智,心理扭曲。
即便趙構還有理智,後宮的潘妃呢?女子相對心理脆弱,喪子之痛打擊沉重,若再有人煽風點火……
一旦潘妃心生惡念,時不時在趙構耳邊吹吹枕頭風,會是什麼結果?
如此煞費苦心的流言,絕不是出自市井小民之口,是誰如此歹毒?
裴元衍續道:「不止如此,還有一種說法。」
「怎麼說的?」
「據說有個道士聲稱鳳凰山一帶戾氣沖煞,年幼體弱之人難以承受……皇宮大內就在鳳凰山下,言下之意,太子是因戾氣沖煞而夭折。」
裴元衍面色沉重道:「至於城中戾氣從何而來?城中盛傳是金戈所致,蓋因殺伐過重,以至於陰魂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