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九章 還以顏色

  徐還更衣洗漱之後來到書房,幾個親信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瞧見徐還神采奕奕,全無頹色,可見已經走出失落,裴元衍等人放心不少。同時也暗中讚嘆,徐公子體格倍棒,精力充沛。

  「抱歉,那日徐還失態了,還請諸位見諒。」

  「哪裡,人之常情嘛,不過三兩日,公子依然英姿勃發。」

  徐還笑著點點頭,不再多客套,直接轉入正題。

  「這兩日朝堂上都有什麼消息?」

  「果如公子所料,秦檜上疏『南自南,北自北』詳策,官家召他去垂拱殿奏對兩個時辰,不久之後,任命其為禮部尚書的詔書就下達了。」

  「回朝三日,便已身居禮部尚書這等高位,平步青雲啊!」

  徐還心裡在苦笑,趙構聲稱太子生病,拒見自己,倒是和秦檜那個奸賊相談甚歡,看來昏君與奸臣天生臭味相投啊!

  「確實,朝野上下十分震動,不過淵聖在位時,秦檜已然是御史中丞,擔任尚書資歷是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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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衍道:「要緊的是官家欣賞他,加上范相公、李樞相等故交好友的支持,朝野上下只好默認。」

  徐還嘆道:「意料之中,畢竟一句『南自南,北自北』說進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所謂『南自南,北自北』,說白了就是宋金和談,南北分治。看來朝野上下,沒幾個人真正惦記著北伐,收復失地,還我河山。」

  裴元衍道:「尤其是江南與淮南兩戰大勝,金軍慘敗,我大宋士氣如虹,一鼓作氣北伐的時候,卻要和談,著實讓人無以言對。」

  徐還道:「見好就收,先生還不知道那些人的秉性嗎?反正江南保住了,他們的榮華富貴的安生日子也保住了,其他的沒人在乎。」

  「一旦和談,北方千里江山,可能就此徹底落入金賊手中,河朔中原之地再無我中華衣冠。」裴元衍長嘆一聲,不勝唏噓。

  「那個秦檜著實可惡!」

  傅選在太行山見過秦檜,對其頗為憤恨,沉吟道:「公子,若不能揭穿他叛臣面目,能不能?」

  傅選橫掌於頸,眾人心領神會。

  「不可!」裴元衍第一個阻攔道:「秦檜已然是當朝禮部尚書,不可動刀。何況…行刺小人行徑。」

  「和那等奸佞就不要講什麼道義了?元衍先生,他如今立足未穩,我有把握一擊必中,不留痕跡。」傅選似乎還想再爭取一下,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徐還身上。

  「公子,不可!」裴元衍唯恐徐還衝動,連忙勸阻。

  徐還輕輕一笑:「先生不必著急,道理我明白,風險太大,一旦被人發覺蛛絲馬跡,後果不堪設想。

  行刺當朝禮部尚書,罪名絕對不小。何況自古朝堂爭鬥,不到萬一不得已,不會輕易動刀搶,誰若率先輕易打破了默契,很容易遭到反噬,被群起而攻之。」

  「公子所言甚是!」裴元衍放心不少,說道:「秦檜知道公子容不下他,肯定會有所防備,甚至設好了陷阱,等著公子對他出手,然後藉機反擊。

  已經入彀一次,往後必須小心謹慎,千萬不可衝動大意。」

  「官家和朝廷的很多人都希望有這麼一個人,遊走於宋金之間,保全他們的地位榮華。殺一個有什麼用呢?

  沒了秦檜,還會有張檜,李檜!還不如且先留著他,至少我們知道他的奸佞本質,可以時刻提防。」

  說出這番話,徐還也很無奈。

  這兩天他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個道理,殺了秦檜就萬事大吉了嗎?

  想起那天大宋君臣眼睛發亮的情景,徐還清楚地意識到,問題出在大宋朝堂,樹根朽了,開始爛了。

  也許曾經某個時候,徐還還曾對趙構有過幻想,但自從那日朝會之後,蕩然無存。

  爛泥扶不上牆,這話一點沒錯。

  南宋初年朝政混亂,固然有秦檜這個奸臣作亂的緣故,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出在趙構這個皇帝身上。

  沒有昏君,哪來的奸臣?

  當然了,趙構或許不那麼昏庸,但他內心那個眾所周知的小九九,卻比昏庸的更可怕。

  正是因此,南宋朝堂才會奸臣當道,佞臣輩出,直至亡國。

  問渠那得清如許,唯有源頭活水來,如果不能從根上改變,一切都是徒勞。

  想要剜掉一塊毒瘡,最好的時機是等它徹底爛透了,然後徹底清除毒瘡腐肉。

  從這個角度而言,留下秦檜,讓他和趙構,以及那些趨炎附勢,畏敵避戰的小人一起爛掉,沒什麼不好!

  否則以趙構的身份,他在大宋有著無可撼動的合法性,將來會是個大麻煩。

  徐還不是迂腐之人,必要的時候,在家國天下,大義面前,舅兄與妹夫那點情分,也就顧念不得了。

  當然了,秦檜的存在始終是個威脅,但眼下這個局勢,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加強提防,儘量避免讓他害人。

  與此同時,自己也該加快步伐,與昏君奸臣賽跑,與時間賽跑。

  自己這番所謀甚大,「大逆不道」的考慮,眼下是不能宣之於口的,即便裴元衍、傅選等親信,甚至是妻子柔福帝姬都不能明言。

  不過以裴元衍的見識與心思,或許能夠猜到一點,彼此心照不宣也好。

  「秦檜且先如此,你們費點心思,給我仔細盯著。」

  「公子放心。」

  徐還道:「撻懶讓我吃了這麼大個啞巴虧,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公子是打算?」

  徐還冷冷道:「他給我添堵,挑撥離間,那我也就給他添堵,讓他們完顏家也不得安生,禍起蕭牆。」

  「公子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把這一切告知兀朮,那位四太子殿下也是受害者。死了那麼多的部將,還有他的親女婿,你說他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裴元衍道:「兀朮肯定會尋機報復,可問題是兀朮會相信我們的話嗎?」

  「這個不難,我有辦法讓他相信,傅選,你挑兩個妥帖之人,把這個連同信函一起送去應天府。抓緊時間,臨近年關,兀朮隨時可能北歸。」

  徐還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管,裡面有一封女真文書寫的密函。正是去歲從會寧府逃離時,從元帥府信使手中截取的之物。

  珍藏許久,終於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