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迎親隊伍出發,所經過的街道上頓時圍滿了翹首看熱鬧的百姓。
圍觀是華夏自古以來的傳統,尤其是喜事,瞧瞧熱鬧,粘粘喜氣是常有的心態,更何況是難得一見的皇家婚禮。
若是東京倒也罷了,百姓早已司空見慣,但臨安則不一樣,此乃皇室南渡之後的第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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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具有唯一性,下一次得等到十幾年後太子大婚。然而太子不過兩三歲,能不能平安長大還是個問題……
加之福國長公主與駙馬徐還都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有不少傳奇故事,且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羨煞旁人。
如此熱鬧,臨安百姓自然格外好奇。
故而街道兩邊為了里三層外三層,如果不是臨安府的差役擋在兩邊,維持秩序,整條街道恐怕早已水泄不通。
瞧見此等情景,杭州知州康允之不由暗嘆一聲,這般人山人海,有幾個刺客混在其中,想要找出簡直是難上加難。
幸得駙馬……不容易啊,唉!
康允之在嘆息,很多來遲的百姓也在嘆息,他們壓根進不去。臨安府衙以防止擁擠踩踏為由,在附近幾個路口設了卡,限制人數。
也有人想試圖登上街道兩邊的閣樓,但無論是私宅還是酒樓,全都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官府的理由很充分,若有人從樓上亂拋東西砸到駙馬或公主,如何是好?尤其是哪個不長眼的女子,瞧著駙馬英俊,扔下個香囊錦帕什麼的,豈非尷尬?
理由很充分,卻也很牽強,應該沒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做了不要命的舉動……但官府嚴令,不得不從。
尋常人是上不得樓,但也有例外,在很多人不注意的窗口、屋檐、房頂低伏著不少人,他們是御營中挑選出來的箭術好手,奉命前來占領駙馬口中所謂的…制高點!
「來了…來了…」
人群中突然有了喊了一聲,眾人齊刷刷地瞧過去,但見迎親隊伍從遠處而來。
鳴鑼開道,鼓樂齊奏,旗鑼傘扇,相應牌匾,各種禮器裝飾,內府安排的人數眾多,一眼根本看不到頭。
當先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正是駙馬徐還,一身大紅喜服,滿臉笑意向百姓拱手示意。
「駙馬旁邊那是誰?」
「那不是韓世忠將軍麼,他這是做儐相(類似伴郎,接引賓客,贊禮)嗎?」
「駙馬真是面子啊,大將軍為儐相迎親…」
「看,還有將士護送……」
「那是自然,駙馬與公主成親,肯定有侍衛嘍…」
迎親隊伍兩邊,兩列身著紅衣鎧甲,腰系紅綢的將士隨行護衛,威風凜凜。整個場面,相當盛大熱鬧,引得百姓連連讚嘆。
更讓他們驚喜的還在後面,但見迎親隊伍中走出些許家僕模樣的人,手中提著個紅綢竹籃,抓出一把把的銅錢撒向街道兩邊。
與此同時,齊聲喊道:「駙馬公主賞賜,與百姓同享喜氣…」
撿錢的好事誰不愛?哪怕看不上一兩枚銅錢,但裡面還夾雜著金瓜子啊,金燦燦的能不動心嗎?
尤其是聽到公主府的僕從高喊,但凡撿到刻有記號的銅錢,可以到公主府參加婚宴,或領取厚賞……
本來就「見錢眼開」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一片稱讚著駙馬豪氣闊綽,一邊低頭俯身搶著撿錢拾金……
不過呢,也有一些不屑一顧的「高潔之士」,或許是視金錢如糞土,或許覺得撅起屁股撿錢不雅觀,也或許足夠富有,抑或有什麼別的緣故……
總而言之,有一些並未俯身撿錢,這些人無疑落入了身旁,或者高處某些人的眼中。
尤其是那些本來沒彎腰,但發現自己鶴立雞群後立即俯身,裝裝樣子的人大都被特別關注……
等到迎親隊伍過去之後,便有些許漢子悄然靠近,跟隨在這些人身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這些漢子要麼是軍中斥候,要麼是臨安府衙里緝捕揖盜的差役,他們有共同的特點,目光敏銳,反應機敏,經驗老道……
……
一路到了皇宮門前,相安無事。
意料之中的結果,在徐還看來,換作自己是刺客,也不會再此來的路上動手。
一來是公主不在,攻擊目標尚未完全到位;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在此之前他們並不知道路線,亦不知守衛防禦情況,需要打探和踩點的時間。
當然了,也許刺客孤注一擲,準備適才動手的。但徐還撒錢與民同樂的舉動,徹底打亂了刺客的計劃。
或許有刺客在適才鶴立雞群的一剎那,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那一刻如果有人動手,高處會立即有羽箭射來,根本不用擔心誤傷低頭俯身的百姓……
不過即便意識到危險,刺客們也沒打算放棄。在他們看來,也許這只是皇家習俗,或是正常防禦措施。
當此之時,他們需要等待,在迎親隊伍回程之時,孤注一擲,沉重一擊……
……
宮門前,韓世忠笑道:「子歸,前去迎接長公主殿下吧,外面的事情交給我。」
「好,有勞韓兄!」徐還在內侍的引導下,匆忙入宮。
按照禮儀流程,他需要前去拜見皇帝、太后,柔福帝姬則需要辭別伯母、兄長,完成些許禮儀。
爾後出宮,乘坐八抬大轎前往公主府……
皇帝趙構因為知曉行刺之事,特意詢問了防禦情況,之後再三叮囑徐還千萬小心,並表示事後會嚴旨追查。
恐驚動慈駕,孟太后自然是不知情的,拜別之時只是拉著柔福帝姬,頗為不舍,仿佛確實將柔福當作了親生女兒。
臨走之時,對徐還好一番叮囑,要求好好對待柔福帝姬,夫妻和美幸福,早生子嗣云云。
徐還與柔福帝姬連連稱是,叩首拜別,之後在孟太后與趙構的目送下,出了皇宮麗正門。
柔福帝姬坐上八抬大轎,迎親隊伍隨即啟程,但路線卻已與來時不同。
只見迎親隊伍前往不遠處的運河碼頭,數十艘煥然一新,紅綢掛彩的婚船已經等候多時。
當先的一艘船上,一面牛皮大鼓擺在船頭,梁紅玉一身紅衣,手持鼓槌,含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