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料理了瓜州和採石的金軍之後,匆匆趕來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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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士兵在桅杆頂上遠遠看到白鷺洲方向有火焰濃煙,徐還不免有些著急。看此情形,韓世忠與兀朮應該交上手了,戰況可能很激烈。
徐還匆忙趕來,意欲增援,不想在江心遇上了金軍北渡的船隊。
一瞬間,徐還有些驚愕。
雖不知具體情況,但韓世忠肯定戰敗了,否則兀朮不會出現在這裡。
糟糕!
毫無疑問,這是個很糟糕的局面,誰曾想岳飛與韓世忠聯手,竟然沒攔下兀朮,著實始料未及。也不知建康損失如何?二位將軍可都安好?
與此同時,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徐還面前,自己該怎麼辦?
韓世忠戰敗,是否和原本歷史上如出一轍,說明兀朮氣數未盡嗎?說也來是,抗金這部大戲才剛剛開始,兀朮好歹算是個重要大反派,哪能這麼快就領便當呢?
而且就徐還內心而言,並非一心要將兀朮斬於江南,留他一條生路未必是壞事。
當初在幽州元帥府,徐還在粘罕的書房裡看過許多機密文書,知曉了很多金國上層的辛秘之事。
說出來旁人可能不信,金國貴族,尤其是皇室完顏家的紛亂與內鬥程度,完全超乎想像。而在這其中,兀朮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
而今的金主完顏吳乞買、粘罕的元帥府、主和派的老貴族完顏撻懶等,還有一支便是完顏阿骨打嫡出子嗣,四股勢力共存於朝堂。
自二太子完顏宗望死後,兀朮便是阿骨打子嗣中的翹楚和代表,是金國上層一支極重要的力量,牽制著元帥粘罕與撻懶。
倘若兀朮死在江南,金國權力構架可能失衡,若被粘罕徹底掌握了大權,並非什麼好事。到時候很容易藉口為兀朮報仇,整合阿骨打嫡系力量,率部南下,又是一場兵禍。
若撻懶完全掌權,拋出議和的誘惑,以趙構的尿性會怎樣?東起淮水、西到大散關……主動放棄北邊的半壁江山嗎?
與其如此,還不如留下兀朮這個山頭,讓金國上層的紛亂持續不斷。
此番兀朮在江南吃了大虧,肯定滿腹仇恨想著報復,但他是個理智的將帥,短期內肯定不會再冒然南下。
如此,宋金會有短暫的和平出現,大宋將獲得喘息之機,也將是對徐還至關重要的時機。
當然了,兀朮能耐不小,他的存在對宋國而言始終是個威脅,來日南征必定還會有他的身影。
難免矛盾,而且這些事都不能放在檯面上講,徐還也無權單獨決定。
所以從一開始,徐還的態度便是「聽天由命」,無論是將兀朮徹底擊潰擒殺,或是他氣數未盡僥倖逃生,都交給老天爺來決斷。
黃天盪之圍四十四天後,兀朮挖掘老灌河故道逃了出去,岳飛與韓世忠聯手也沒能攔住他。
難道真是氣數未盡?
也許言之過早,起碼要過了自己這關才行,既然江上遭遇,沒道理平白放他過去。勝敗結果,總要打過才知道。
……
兩軍船隊在江心狹路相逢,激戰不可避免。
論船隻數量和兵力,肯定是兀朮更多一些,但水上作戰,戰船裝備,以及水戰經驗,宋軍肯定更勝一籌。
軍心士氣方面,宋軍也更有優勢,將士們並不知道韓世忠戰敗,黃天盪之戰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至少對金軍毫無畏懼。
而金軍雖然勝了韓世忠,但其實很大程度是偶然和僥倖,黃天盪之圍的陰影哪裡能很快輕易走出?更何況,岳飛剛才牛頭山下給了他們當頭一擊。
否則金兵看到高懸「徐」字大旗的樓船,也不至於失聲尖叫了。眼見著樓船在江心列陣,多少有些發憷。
交戰之後,果不其然,宋軍借用樓船之巨,撓鉤之利,弩箭之便,對金軍形成了全面壓制。
一時間江面上箭如雨下,同樣燃起了熊熊大火,不過這一遭燒死、淹死的以金兵為主。
不過多一會,金軍便損失慘重,局勢十分不利,一眾金將們頓時有些著急了。
「王先生,再用火攻之計如何?」拔離速想起適才對付韓世忠的奇效,對火攻之計念念不忘,想著故技重施。
王知全連忙搖頭道:「不可…先前無風,而今江風陣陣,樓船行動自如,火攻無用。」
「那該用何計策?」
「這……」
王知全不由語塞,他只是個落地秀才,水戰兵法其實只是一知半解,前兩次只是湊巧借了天時地利之變。但這一遭,實打實的遭遇戰,毫無取巧之處,自然也就無計可施了。
「四太子,江面寬闊,宋軍難以盡塞水路,以部分兵力纏鬥宋軍,主力儘快渡江吧!」好半天,王知全給出一個建議。
「先生何意?」拔離速有些不解。
王知全支支吾吾道:「有道是壯士斷腕,棄車保帥,四太子安危為重…」
這下金將都明白了,水戰肯定打不過,與其如此,倒不如犧牲部分兵力,換取主帥與主力逃生的機會。
難道只能如此嗎?
兀朮緊皺著眉頭,有些遲疑,從大局來看,王知全所言不無道理。但作為主帥,先行獨自逃命,這話他很難說出口。
畢竟他兀朮是金軍心目中的戰神,要是臨陣脫逃,往後兵卒們會怎麼看自己?很多時候,顏面名聲與性命同樣重要。
拔離速似乎看出了兀朮的難處,低聲與王知全交流兩句,然後突然命親兵將兀朮直接架起。
「四太子,得罪了!」
「大膽拔離速,你意何為?」兀朮頓時大驚。
「末將斷後,掩護四太子突圍。」拔離速聲音鏗鏘低沉,相當堅決。
頃刻之間,兀朮便明白了,拔離速並非是要犯上作亂,而是要用極端方式來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性命與名聲。
「你…」
不等兀朮多說什麼,拔離速大聲命令道:「爾等護送四太子速速離開。」
也不知是親兵太過忠誠強勢,還是兀朮順水推舟,順勢下台階,總而言之,一向威勢赫赫,讓人敬畏的四太子兀朮就這樣被架入船艙。
隨后座船轉向駛離戰場,繞道往北岸駛去,拔離速則率領戰船撲向宋軍船隊,牽制宋軍,使之追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