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六章 天助我也

  翌日,兀朮稱搜山檢海已畢,三軍班師北歸。

  班師命令公布,金軍兵卒欣喜非常。

  江南之戰,疲憊慘烈,他們已經無心戀戰;好在收穫不錯,而今只等著將滿船的財物運回江北,換作真金白銀。

  武林門碼頭,運送財物與金兵乘坐的座船數百艘,一眼看去,綿延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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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朮瞧了一眼,心中便有些發顫,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甚至必須面帶笑容。當然了,還必須叮囑親信小心防備。

  前方水路、運河兩岸數十里,兀朮撒出去了大量的斥候,提防有宋軍潛伏,避免被突然伏擊。

  沒辦法,徐還就在附近,兀朮不免有點驚弓之鳥的感覺。

  另外,此番南下等若是被宋人好一番戲耍,窩了一肚子的火自然要宣洩。出臨安之時,兀朮下令放火。

  燒傷搶掠,一件事都不能少,一把火燒了宋國行在,也算是報復,也是可以對上下有個交代的功勞。

  然而誰也沒想到,等到船出武林門,上百金兵在城內各處點火之時,本來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

  晴朗了多日的江南突然降下瓢潑大雨,金軍剛剛點燃的火苗頓時被雨水熄滅。整座城池在第一時間變得潮濕,再想放火已經全無可能。

  兀朮站在船艙窗邊,看著突然而至的大雨,拳頭緊緊握起,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難道,老天爺都偏向宋人嗎?

  罷了!

  良久,兀朮也不甘心地嘆了口氣,也許是宋國氣數未盡,此番滅宋時機未到,待北歸之後從長計議,來日再捲土重來便是。

  ……

  從這一天起,江南似乎進入雨季,一臉數日的大雨,將戰火塵埃沖刷的乾乾淨淨。

  河湖水位上漲,行船反而便利了很多,金軍的百多艘船隻在風雨中北行。一路上兀朮小心翼翼,唯恐著了徐還的道。

  這可苦了金軍的眾多斥候,大雨之時,視野極差,為了防止敵軍突然殺到,他們少不得冒雨探查。偏生雨天霧氣,無法用旗幟燈火傳訊,因而來往傳遞消息,辛苦可想而知。

  在這種提心弔膽中,金軍船隊進了太湖,拔離速早已等候在此間。

  本來在劫掠了太湖沿岸各城之後,是率部駐守鎮江的,那裡是運河與長江的交匯口,過江便是瓜州渡,只待四太子攻陷臨安歸來之後便可返回。

  但他沒想到,卻突然傳來徐還突襲蘇州的消息。在那裡聚集了他們搜山檢海的大量財物,若是被劫,很難交代。

  得知徐還兵力不多之後,拔離速焦急之下,輕率帶兵前來。不想徐還壓根不與之交戰,而是在蘇州周圍繞圈。

  剛開始拔離速只當是徐還兵力薄弱,不敢與自己交戰的緣故。又因徐還乃是宋國駙馬,是金國上層很多權貴指名追殺之人,拔離速一心想要將其擒獲或斬殺,難免生出貪功之念,故而鍥而不捨地追殺。

  但繞著蘇州和太湖沿岸跑了一大圈之後,拔離速突然醒過神來,徐還此舉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然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晚了,韓世忠已然趁機拿下了鎮江。拔離速本意立即奪回鎮江要衝的,然而等他更有行動,原本一直逃避躲閃的徐還卻率部殺出來,不斷襲擾,讓他根本無法及時回師鎮江。

  無可奈何,拔離速只好將消息稟報兀朮,此後便駐守蘇州,保護搶奪而來的眾多財物,等著四太子到達之後同行北歸,從長計議。

  拔離速並不知曉臨安空城,以及九江、建康之事,亦不知金軍已經被圍困在江南,只當是四太子搜山檢海畢,勝利班師,還心想著金軍主力強勢,定可擊敗韓世忠,奪回鎮江。

  然而等兀朮到來,說明情況之後,拔離速頓時後背生寒,原來一切都是宋軍的計謀,如此一來……

  鎮江便是金軍北撤唯一的生命線,就這樣被韓世忠掐斷了。宋軍不惜讓出臨安,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必然準備周全,心志堅定。哪怕四太子率主力而來,想要活下鎮江恐怕也很困難。

  拔離速迅速意識到,自己輕率中計,丟掉九江的後果何其嚴重,這個罪過著實不小……

  「四太子,末將罪該萬死!」拔離速撲通一下邊跪倒在地,犯錯之後及時請罪是一種下意識的自保行為。

  「哼!」兀朮淡淡嘆息一聲,沉吟良久,擺手道:「罷了,終究是孤大意了。」

  兀朮是責任分明之人,此戰若論過錯,自己這個主帥沒有識破宋軍戰略意圖,才是最大的錯誤。

  如此又怎麼好責怪旁人呢?說到底拔離速也是中了宋軍之計而已,何況他也複姓完顏,亦算是皇族宗室。

  「四太子…」

  「此事不必再提。」兀朮沉聲道:「你先帶一支兵馬,輕裝簡行,去探探鎮江宋軍虛實。孤親率兵馬隨後就到,好好啃韓世忠這塊硬骨頭。」

  「是!」

  ……

  金軍的行動完全在徐還的預料之中,此番宋軍最大的策略便是棄守臨安。

  毫無疑問,這是個很冒險的做法,來日很可能被人非議,甚至是被言官彈劾,但為了大局…徐還仍舊勇敢提出了這個建議。

  難得的是,以宰相呂頤浩為首的諸將表示了信任與支持,分擔了這份可能十惡不赦的「大罪」。徐還心中甚是敬佩,不愧是中興之將,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原則明確,觀念清楚,足夠擔當。

  冒險是成功的,殲滅兩路先鋒,湖州與吳江橋兩戰激怒兀朮,將其主力全部吸引到臨安。給了劉光世、呂頤浩和韓世忠行動的時間,完成了斷其後路的「包圍」。

  兀朮發現不妙後的反應是正常的,完全在事先預料之中,唯獨沒料到的便是這場及時雨。時間倉促,轉移臨安城中百姓已經難能可貴,諸將其實已經做好臨安被焚毀的心裡準備,在原本的歷史上也確實如此。

  但隨著歷史軌跡的改變,兀朮進軍江南的時間也發生了偏差,放火之時恰巧遇到一場大雨,城池得以保全,堪稱是天助我也。

  不至於背上縱敵毀城的罪名,「罪過」也能小一些,如果再立一場大功的話,將徹底不值一提。

  鎮江城下,機會和挑戰,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