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走了,在一眾文官和些許禁軍護送下移駕明州。
臨安、江南,甚至整個大宋的安危,暫時交到了幾個武將手中。
情勢緊急,宰相呂頤浩當即召集諸將召開戰前軍事會議,商議對策。
「諸位,眼下斥候從前線傳回來消息,金軍入了建康之後稍作休整,兀朮已經下令攻略周邊州縣。」
呂頤浩沉聲道:「恐怕要不了幾日,就會直撲臨安,江南錦繡之地,兵禍難免。我們需得儘快拿出個應對來,不知諸位有何看法。」
說話間,呂頤浩命人拿過來一張地圖,鋪在案上,與眾人分說前線形勢。地圖上各地的輪廓看的還算清楚,但難免粗糙,徐還尤以為甚。
「諸公稍等。」徐還轉身吩咐對身邊的辛贊吩咐一聲,很快便有幾個親兵抬著個大木箱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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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對此不免好奇,劉光世問道:「徐將軍,此為何物?」
「諸公皆年長於還,若蒙不棄,呼某子歸便是。」徐還笑了笑,輕聲道:「江南地形兵勢,還是看這個更直觀。」
說話間,徐還命人打開木箱子,放在當中的大案之上。在座諸將只看了一眼,便頓時目光發亮。
微縮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清晰可見,分明也像是一張地圖,然而這張地圖卻是立體的,更為直觀,更為清晰,亦更為準確,仿佛站在天空俯瞰大地一般。
「子歸,這是……」
「此物名叫沙盤。」徐還道:「此乃我根據江南山川地形製作,其實就是個立體地圖,比之尋常地圖更為清晰直觀。」
呂頤浩圍著沙盤看了片刻,嘖嘖稱奇道:「子歸著實奇思妙想,此物著實不錯,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覽無餘。此間是臨安,這裡是太湖,此處便是建康……」
韓世忠道:「藍色的皆是河湖水域,綠色的是山川原野,灰色該是江南官道,土色的小樓便是城池,這上面的紅白小旗子是?」
「敵我雙方兵馬布置。」徐還補充一句。
「此物甚好,山川地形,兵馬布置盡收眼底,盡在胸中。」劉光世贊道:「此物可比地圖好多了,而且更為詳細,子歸南歸時日不多,竟有如此傑作,著實有心了。」
「子歸啊,你是從何處知曉這…沙盤之法的?」
「這個啊…」徐還笑道:「我老家在長安,幼年曾聽老人講前唐之時,曾有東瀛遣唐使羨慕的長安城坊市建築,為此專門以木材黏土製作了城池模型帶回去,然後依其形制在的奈良復建了一座長安城。
後來入伍成了斥候,我就在想,既然城池可以製作模型,山川地形也可以。南歸之時,我便一路留意江南地形道路,前些日子沒什麼事,我便四處遊覽,觀察臨安附近山川河流,又向軍中老兵和江南商販打聽,製作了這個沙盤。」
呂頤浩贊道:「原來如此,子歸真是有心了。」
徐還謙虛道:「哪裡,只是為抗金殺敵盡份心罷了。」
「如此甚好。」呂頤浩道:「那我們現在商議下局勢和對策吧!建康已經丟了,附近的州縣恐怕也保不住,為今之計能保全的首先也只有這幾個。」
眾人目光落到太湖沿岸的幾個城池,以及錢塘江畔的臨安城,心情不禁都有些許沉重。
「鎮江、蘇州、秀州、臨安、湖州…」呂頤浩道:「我們兵力如何排布?如何守衛,你們有何看法?」
「若說要守,恐怕唯有臨安值得,能夠一守。」劉光世輕嘆道:「至於其他城池,恐怕都守不住。」
「如今兀朮在建康,若他直奔臨安,湖州便首當其衝…」呂頤浩道:「可湖州城池不高,不夠堅固,恐怕擋不住金軍兵鋒。」
唉!
呂頤浩輕嘆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徐還,突然道:「子歸,你能製作江南沙盤,可見早有預見金軍南侵,不知可有思考對策?」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全都落到徐還身上。雖說都是沙場宿將,但他們絲毫沒有輕視年輕的徐還,也並非因為其駙馬的身份而對其高看,完全是因為徐還的一系列作為。
隨著時間推移,燕雲契丹之亂的細節傳到江南,得悉徐還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作為,眾將都欽佩不已。
徐還少不得推辭道:「諸位都是前輩,還豈敢班門弄斧。」
韓世忠亦道:「子歸莫要客氣,抗金殺敵,集思廣益,子歸你雖年輕,但思緒活絡,說不定早有妙計,且說來聽聽吧!」
徐還見狀不再推辭,沉聲道:「既如此,那還便說說心中淺見,請諸位斧正。還以為,若金軍尚未過江,我們還能憑藉長江天險和各處城池布置防線,阻擊金軍。但如今,建康已經陷落,金軍已在江南,恐怕是來不及了。」
見諸將不動聲色,只是凝神靜聽,徐還繼續道:「建康已經陷落,有道是兵貴神速,若所料不錯,金軍會經湖州直撲臨安。」
眾將紛紛點頭,心想著換作是自己是金兀朮,也會是如此安排。
「如今的臨安便如同當日的東京,兀朮此舉恐怕也是衝著陛下而來,想要徹底亡了大宋。」徐還道:「好在陛下已經移駕,暫時倒不必擔心,我們便不必顧忌一城一地得失。」
「連臨安也不顧嗎?」呂頤浩心中一顫,似乎有些許疑惑和擔憂。
臨安乃是行在,算是如今的大宋都城,若是失陷,便算是失職,本容易被抓住把柄,將來少不得有人口誅筆伐,甚至被興師問罪。
「臨安若能保得周全自是最好不過,但能不能保得住呢?」徐還反問一句,嘆道:「杜充在江寧折損了我們不少主力,如今我大宋兵力分散於川陝、兩湖、淮東各地,在江南的兵力十分有限,想要保全土地城池不失,恐怕很難。」
「這……」
雖說事實好像確實如此,但抗敵守土乃武將職責,故而心中難免不願意接受。
「諸位的心情還感同身受。」徐還輕聲道:「不過當此之時,我們需要弄清楚一個原則性問題,到底是要保全江南城池土地,還是保全大宋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