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山頭,徐還和牛皋已經堅守了四五日。
這已經是個難能可貴的成果,但看著山下不斷聚集的官軍,越來越少的糧食,以及受傷後疲憊不堪的義軍兄弟,徐還和牛皋都愁眉不展。
滁州已算是金陵、揚州「王畿之地」,天子眼皮子底下,杜充竟然如此明目張胆,殺良冒功不說,如今為了殺人滅口,如此大動干戈。
徐還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杜充的無恥與膽大包天的程度。牛皋則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徐還等人。
「徐兄弟,很感激你相助,是我們連累你了……」牛皋紅著眼睛,沉聲道:「現在山下的人沒有動,想必是在等候援軍,趁此間隙,我掩護你們突圍出去。」
突圍,很有誘惑力的一個說法!
但徐還遲疑了,如果現在走了,牛皋怎麼辦?恐怕是必死無疑。但如果不走,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何況柔福帝姬也在山上。
該當如何呢?
就在這個空當,傅選從山下探查消息回來,低聲道:「官軍的援兵到了。」
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徐還和牛皋都臉色一沉,問道:「大概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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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一片,很多…」傅選略微遲疑道:「我遠遠瞧見兩面旗幟,其一是岳,另一個上面寫著一個折字。」
岳?
牛皋看了一眼徐還,低聲道:「難不成是岳兄弟來了?」
「很有可能。」徐還想了一下,杜充手下姓岳的將領不多,拿得出手攻堅戰的似乎只有岳飛。
「他要來剿我們?」牛皋有些難以置信。
徐還趕忙解釋道:「伯遠兄切莫多想,可能岳大哥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上面,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我下去找他…」牛皋當即起身要下去,他心裡念叨著與岳飛的交情,不相信好友兄弟會害自己,會助紂為虐。
「伯遠兄稍等。」徐還一把拉住牛皋,低聲道:「我相信岳大哥是信任伯遠兄的,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是朝廷將領,恐怕……為了避免雙方為難,該以公理服眾,而非私情。」
牛皋執著道:「那我便下把真相說給岳兄弟…他是明白事理的人。」
「但下面並非只有他一人,即便岳大哥明白,恐怕也會多有難處,還是謹慎為妙。」徐還難免有些所顧慮,山下有韓汝和杜岩這些人在,且岳飛有惟命是從的習慣。明知必死無疑的十二道金牌,他都照樣聽命了,眼下這情形……
「那徐兄弟以為該當如何?」
徐還並未回答,轉身問傅選道:「你剛才說還有一面旗幟上是什麼字?」
「折!」
「傅兄,想辦法打聽一下,究竟是哪一位。」
「是!」
不消多一會,傅選便回來了,低聲道:「滁州團練副使折彥質!」
「果然是他!」徐還長舒一口氣,簡直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聽到「折」字的時候,他就在猜想會不會是折彥質,畢竟這個姓氏不多。在大宋提到這個姓氏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便是府州折家。
當初在大同府,折彥野提到過,他有個兄長在南方,跟隨皇帝左右,想不到這麼湊巧在滁州遇到,而且還是這麼緊急的情況下。
折彥質一人在南方,與府州老家之間應該是有聯繫,那麼自己和折彥野,或者說折家的交情,他應該是知道了吧?
當此之時,徐還只能如此認定,有岳飛和折彥質兩個人在,情況便不同了,完全可以一搏。
當然了,還是那句老話,當此情況下,完全以私人交情論肯定是不行的,需得弄出一個大義名分出來,讓他們有秉公處理的理由才行。
理由在哪呢?
徐還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營帳,以及帳前的柔福帝姬,若有所思。
……
岳飛和折彥質都是奉命而來。
韓汝和杜岩仗著出身,雖然打了敗仗,仍舊傲然,對岳飛和折彥質都有些許指手畫腳。
岳飛雖然不爽,卻不好直接表露,只是問道:「山上究竟是哪股盜匪,竟然如此厲害?」
「徐還你該認得。」韓汝道:「此人自甘墮落,勾結盜匪,在江淮胡作非為,燒殺搶掠,遇害的百姓不少。」
「徐校尉?怎麼可能?」岳飛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的。
站在一旁的折彥質聽到徐還的名字,眉頭一動,眼神頓時深邃了很多,但一直不動聲色。
「怎麼不可能?我親眼見到他與盜匪同流合污,劫殺無辜百姓。」韓汝冷冷道:「如今他們就盤踞在山上,還望岳統制奉命行事,儘快將其剿滅。」
「這……」岳飛沉聲道:「徐校尉曾在河內焚燒金軍糧倉,還曾往永安護衛大宋皇陵,怎麼可能與盜匪勾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岳飛,你什麼意思?」
岳飛道:「據實而言,會不會是徐校尉招攬的抗金義軍……」
「什麼抗金義軍,就是一群流寇盜匪。」韓汝不悅道:「休得廢話,迅速出兵剿滅他們。」
「這……」
岳飛雖然有點愚忠,但絕對明白事理,韓汝越是疾言厲色,越是如此著急,那麼其中就越是可能有貓膩。
當初在黃河邊英勇殺敵,焚燒金軍糧草的徐校尉會和盜匪勾結?所謂盜匪根本就值得商榷。有的卻是是燒傷搶掠的盜匪,但有的卻是抗金義士,比如八字軍,比如河朔的五馬寨。
對了,徐還帶著的不就是八字軍和五馬寨的兄弟嗎?他們……岳飛越想越覺得其中有古怪。
徐還手下多精銳,而且驍勇善戰,韓汝以多欺少都奈何不得他們倒也不奇怪。不過更奇怪的是,那韓汝是如何擊敗耶律馬五的金軍先鋒的呢?
汝水大捷…韓汝…剿匪…徐還……
當所有信息連成一線的時候,岳飛心裡開始浮現起一種猜想……
不等岳飛的想法更深入,營帳之外有親兵慌忙而來,焦急道:「公主…公主……」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韓汝責罵一句,才道:「什麼公主?」
「公主在山上…請諸位將軍前去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