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充接到女婿的通報,幾乎沒眨一下眼,便同意了韓汝的做法。
冒名一份功勞而已,這有什麼?
乾的次數多了,杜充早就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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殲滅數千金兵,貌似還傷了金軍先鋒耶律馬五,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勞,而且來的正是時候。
從滑州歸來,雖說能自圓其說,皇帝趙構也相信他守衛東京的功勞,並且給了他宰相的職位。
雖說是身居高位,聖寵優渥,但杜充卻多少有些不安,畢竟蜚短流長,朝中大臣,甚至是士林都對自己頗有微詞。
雖說只是流言蜚語,但時間長了,說得多了,難免就有影響……萬一皇帝因此對自己的信任逐漸動搖,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為了應付眼前局勢,他不得不派出女婿韓汝前去淮南剿匪,整頓防務以備抗金,當然了……主要是做做樣子。
沒想到竟然這般好運氣,撿到個天大的便宜。
有了這件功勞,似乎足以堵住悠悠之口,好讓自己這個右僕射平章事當的名正言順。
至於這件功勞是否真是韓汝所為這不重要,只要將報捷的奏疏送到宮中,這件事便徹底坐實。
淮西一帶只有韓汝這一支官軍,不是他又是誰做的呢?至於那些所謂的義軍……不過是些許盜匪罷了。
既然是盜匪,自然需要剿滅。
所以嘛,這件事……哼哼!
杜充冷笑一聲,然後很愉快地將奏疏送去了揚州,只等待著皇帝的旌表。給自己,給女婿韓汝的。
然而尚未等到朝廷的賞賜,復仇者已經找上門來。
……
想要查出來淮西有那支官軍活動,很容易。
稍加打聽之後,徐還和牛皋便得知了韓汝的名字,並且找到他們的行蹤。
雖說暫無證據,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但得知韓汝是杜充的女婿後,徐還便不覺得意外。
牛皋雖然憤怒,但非常理智,本著不冤枉好人的態度,特意抓來了兩名落單的宋軍將士。稍加用些手段,兩名兵卒便把什麼都說了。
果然是以剿匪的名義,將山寨上下盡數屠戮。
雖說早有猜想,但真正坐實之後,眾人無疑更為憤恨。杜充身為高位,肩負著黃河以北防禦金軍的重任,當了杜跑跑不說,他的女婿如今又肆意殺良冒功,實在可惡至極。
這的情況,實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很多鄉兵義勇已經忍耐不住,哭喊著要去找這些人拼命,為親眷報仇。牛皋雖說理智,但鄉親遇害,血海深仇,實在難以平靜。
「徐兄弟,你們走吧……此事不能連累你們。」雖然說了共進退,但牛皋仍舊希望不牽連徐還。
「伯遠兄,說哪裡話…」徐還沉吟道:「時至今日,已然不單單是你的事情,而且恐怕也來不及從長計議。」
通過審問幾個兵卒,他們終於得知韓汝殺良冒功的目的——汝水大捷。
現實就是這樣滑稽,有些殘忍的可笑,鄉兵義勇在汝水邊奮勇殺敵;官軍卻殺死了他們的親屬要冒認大捷之功!
更讓人震驚的是,先前洗劫山寨劫掠的人頭根本不夠,想要冒名頂替這樁功勞,還需要繼續殺良。
有人建議,趁此機會收集證據,然後去揚州向朝廷檢舉韓汝。但徐還和牛皋都不贊同,這年都又沒有拍照錄像設備,證據如何搜集?即便有兩個人證,也沒什麼說服力,很可能被人說成是誣告。
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無辜百姓可能立即面臨殺身之禍,容不得有絲毫遷延,亦容不得他們袖手旁觀。
……
汝水大捷,韓汝報上去的是殺敵過萬。
很顯然是有水分的,但他和杜充都有把握,朝廷會欣然接受這個數據。
自古以來,軍事戰役數據都有誇張的習慣。二十萬大軍說成是八十萬,殺敵百十人,可以誇張為殺敵千萬的大捷。
自從靖康以來,宋軍何曾有過這樣重大的勝利?難得有一次大捷,朝廷一定會大書特書,誇大宣傳幾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謊報了數據,卻也不能格外離譜,起碼得有幾千人,自然也得有幾千人頭。
去汝水畔金軍屍體上砍人頭?韓汝當然不會去,金軍在那裡有重大折損,說不定正派人前去收屍,這時候前去無疑會撞傷人口,甚至遭遇最為慘烈的報復。
韓汝相信,一路從淮西返回,想要弄到幾千顆人頭完全不在話下,比如洗劫眼前這個小山村……
不過當韓汝正指揮官軍向百姓揮刀之時,有人出現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刀鋒。
「韓將軍這是做什麼?」
「你是何人?」韓汝看著眼前這個英姿挺拔的年輕人,眉頭緊皺。
「昭武校尉徐還!」徐還回答的十分平靜。
韓汝或許不認識徐還,但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焚燒金軍糧倉就是此人所為,昭武校尉好像也是岳父給他了。
所以韓汝沒多想徐還為何會突然出現,便理所應當地認為,哪怕徐還應該對岳父感恩戴德,也就不應該壞了自己的好事。
「原來是徐校尉!」韓汝冷笑道:「本將軍奉右僕射,宣撫使之命前來剿匪……經查證,這些村民與盜匪勾結,本將軍正欲捉拿。」
「捉拿?」徐還佯作不解,故意看了一眼已經身首異處的村民屍體,以及伏在屍體旁嚎哭的婦孺。
「這些刁民負隅頑抗,已經被就地正法。」韓汝沒好氣道:「徐校尉既然來了,那就幫本將軍也餘下的這些人也處置了吧?」
徐還沉著道:「韓將軍,恐怕不妥吧!」
「不妥?哪裡不妥了?」
「這些可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男人通匪倒是有可能,可是老人婦孺也通匪嗎?」徐還沉聲道:「即便是通匪,也該由地方官府審理查證,不可如此草率處置吧!」
韓汝不耐煩道:「大戰當前,需急速處置,耽誤不得。」
「這不符合朝廷法度!」
「哼,那又如何?你待怎樣?」韓汝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徐還是來壞事的。
「既所見,必實言。」
「哼哼,不知好歹。」韓汝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個徐還不僅不感恩戴德,而且不知好歹…不,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