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巨響,上元夜的東京一片譁然。
奉完顏撻懶之命從南薰門外趕來的金軍兵卒,好不容易接近宣德門,卻猛然聽到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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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人群里發出了驚恐的哭嚎,城門前已然全亂了,驚恐的百姓四散奔逃,秩序混亂不堪,甚至發生了擁擠和踩踏。
金軍兵卒迅速淹沒在人海中,進退不得。
秦檜是巨響過後,確定沒有危險才回到宣德門前的,目光落在城樓前狼藉的地面上,不過片刻,壯觀的燈樓便轟然倒塌,成了一片廢墟。
雷霆之力啊!
秦檜看到這一幕也是心驚肉跳,十分後怕,如果剛才沒有及時離開,自己現在會怎麼樣?
看到折斷的竹木,以及受傷的人丁,秦檜慶幸不已,否則……恐怕比劉豫的下場好不到哪裡去。
爆炸的衝擊波很有限,劉豫並未因此受傷,卻暈倒了,持續高熱,昏迷不醒,醫者的診斷是驚嚇過度。
很準確,劉豫確實是被嚇得!
他雖然昏迷不醒,但時常囈語,反覆念叨著幾個字——竊國之賊,人神共憤!
身為宋臣,先是獻出了濟南府投降金國,然後又出任偽齊王,這個舉動確實稱得上竊國之賊。
劉豫本來就做賊心虛,聽到陰兵鬼鼓,太祖顯靈的說辭之後,難免疑神疑鬼,惴惴不安。結果轉眼間,高大壯觀的燈樓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在眼前爆炸。
鬼火…雷霆之力……
這些超出這個時代正常認知的事情,徹底摧毀了劉豫的信念,他幾乎相信了是宋太祖顯靈,以鬼神之力前來懲罰自己這個竊國之臣。
畏懼與驚恐籠罩心頭,本就不安的劉豫再也支撐不住,驚懼之下直接重病不起,受封齊王之事儼然成為一個笑話。
到了次日,原本零散的信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全城。
本來相互獨立的事情,也迅速彼此印證,形成一個完整的說法,迅速傳遍全城。
「太祖顯靈」之事已經廣為認可,汴河畔千萬雙眼睛親眼所見的事情,焉能有錯?守城兵將里有不少是宋軍降卒,陳橋門外陰兵鬼鼓之事理所應當地在城中傳開。
東京百姓本來已然先入為主,此時更是確信無疑。當年太祖皇帝陳橋兵變,就是帶著大軍從陳橋門回城的。
如今女真人占領了東京,還擄走了大宋皇族,太祖皇帝在天有靈焉不憤怒?
「太祖皇帝帶兵殺回來,肯定是想要奪回城池,奪回江山。」
「那是,太祖皇帝進城之後,首先便懲戒了竊國之賊…」
「可不是嘛,我可是聽說了,城中已經發現了上百具屍體,都是那些金軍將領,還有降臣的妻兒……」
「不得了啊,竊國之罪,滿門株連啊!」
「聽說昨晚那個剛剛被金人冊封為齊國王的劉豫,現在已經不省人事了。」
「那肯定,宣德門前的雷霆之怒,肯定是太祖皇帝借用鬼神之力,警告懲戒……」
當所有的事情連成一條線,相互印證,便顯得合乎情理,自然而然讓人容易相信。尤其是這種解釋不清楚,顯得玄之又玄的事情,傳播的更快,闔城百姓幾乎全都深信不疑。
老百姓信了,但秦檜不信,完顏撻懶也不信。
事情發生的有些突然,甚至可以說猝不及防,讓這場煞費苦心的盛事最終變成了一場災難。
一大早,街道上肅清之後,完顏撻懶便在大量兵馬的護送下進城了。茲事體大,絕不能只聽屬下之人奏報幾句就完事,他必須來親眼看看。
宣德門前的現場完好地保留著,秦檜命人原封不動地保存著,他知道完顏撻懶一定會來看。
果不其然,完顏撻懶在城門前站了很久,沉聲問道:「到底是怎生情形?」
「當時兵卒上去點燈,倉皇逃出,聲稱看到了鬼火…」秦檜欠身道:「檜已詳細審問過幾個僥倖未死的兵卒,竹管上莫名燃起了藍色火焰,與墳塋之地的鬼火相似…」
「藍色火焰…有雷擊之效?」完顏撻懶眼睛微閉,似乎想要設想當時的情景。
秦檜搖頭道:「這…或許吧,現在還不得而知,到底是怎麼引發的雷霆之爆…」
「古怪!」
完顏撻懶看著被炸斷的木頭,以及直接震傷的點火兵卒,目光深沉,不禁有些許擔憂。一個能產生雷霆效果的手段,足以讓人心驚,然而對此他卻無所知。
「都統,此事多半與劉豫的親信辛贊有關。」
「你如何得知?」
秦檜低聲道:「那日我曾看見辛贊帶人上燈樓,名為檢查,但今日想來,恐怕……還有昨晚點燈之前,辛贊突然消失不見,所以……」
「你的懷疑是對的。」
完顏撻懶道:「我派來的人在路上遇到此人,他聲稱是要去玉津園見本都統,我的人為此特意護送引路。卻沒想到,他藉此機會出了南薰門,然後……下落不明。」
「此人之前一直平穩低調,辦事滴水不漏,沒想到……」
「罷了,劉豫沒看出來,還把他當成心腹,委以重任,你沒發覺又有什麼奇怪?」完顏撻懶皺眉道:「這邊沒進展,那其他方向呢?」
「陳橋門外所謂的陰兵鬼鼓,我去查了,目前尚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汴河上所謂的太祖顯靈,不過是有人拿了太祖御容相裝神弄鬼罷了。」
秦檜道:「天黑,御容下點了火把,稍微晃動,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人在動一般。至於河面上那幾個字,不過是有人提前在冰面上鋪了火油浸泡的繩索罷了。」
「哼哼,果然是有人裝神弄鬼。」完顏撻懶的眉頭緊皺,沉聲道:「三十多位將官家眷失蹤,可有進展?」
城外的事情,完顏撻懶都知道,但是城內的,尚有很多不知道。
「都統,我也是剛剛收到消息,他們幾乎全都遇害了。」秦檜低聲道:「女眷幾乎全都遭到凌辱,屍體被拋在城中河流,或者偏僻角落之中,開封府正在收屍……」
「是誰?到底是誰?」完顏撻懶聞言,頓時拍案而起,憤怒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