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 福壽洞裡,陳年舊人

  馮五是陽泉寨的寨主,是八字軍的小頭目。

  但在此之前的來歷很少有人知曉,他來自——滄州牢城。

  一部《水滸傳》乃後世四大名著,梁山好漢的故事廣為流傳,所以滄州牢城這個地方,後世人大都有所耳聞,甚至頗為熟悉。

  馮五原本只是一個刺配滄州牢城的囚犯,後來趁著金軍入侵,牢城看管不嚴,便潛逃到了太行山。

  憑藉著些許武藝和能耐,先成為一個占山為王的盜匪頭目,後來又歸附到王彥帳下,成為八字軍的抗金義勇。

  經歷與豹子頭林沖隱約有些許相似,不過對這段過往,馮五卻一直三緘其口。直到此番前來東京,徐還見他神情有異,心緒不寧,加之柔福帝姬聽出他有些許東京口音,再三追問才知悉。

  同時也知曉了馮五被刺配滄州的原因——拐賣人口。

  這個骯髒的行當自古以來便有,律法和治安較差的古代更為嚴重,堂堂東京乃天下腳下,每年被拐賣的女子與孩童亦不計其數。

  馮五倒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口販子,他最初只是個尋常城狐社鼠,因拳腳功夫了得,後來成為一個「人販子」的扈從保鏢。

  那人販子手下有一票人,專司綁票良家女子賣去青樓楚館,或者綁架富貴人家的孩子,勒索贖金還是將其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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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年也是上元節,趁著燈會混亂,人販子無意間綁了一位小娘子,卻不想是朝廷某位大員之女。

  因而惹下大禍遭到報復,人販子雖然及時放回了小娘子,並且上下打點,仍舊沒能讓那位大員息怒。開封府的差役更是明確表示,若沒個人認罪伏法,這事交代不過去。

  後來人販子沒怎麼著,馮五卻被當替罪羔羊推了出來,吃了官司……被刺配滄州牢城。

  徐還初次見到他的時候,便發覺他略微猥瑣的臉頰處有道傷疤,看似是刀傷,但傷口形狀奇怪,也許是故意為之,掩飾什麼。

  如今得知他過往經歷,一切瞭然於心。

  馮五對過去的行徑十分後悔,雖說當初在還是個扈從保鏢,但到底參了拐賣人口的骯髒事情,至少是為虎作倀,算不上乾淨。

  雖說被刺配滄州牢城是替罪羔羊,但也算是罪有應得,難免悔不當初。後來投身八字軍之後,殺敵抗金也算是贖罪。

  此番再回東京,想起往日種種,心情難免複雜,以至於被徐還看出了端倪。在追問之下,馮五也不敢隱瞞。

  但他萬萬沒想到,徐還得悉內情後,沒有責怪,而是讓他干起了老本行……

  「徐公子,這……此事傷天害理,我已知錯,痛改前非,您就高抬貴手。」馮五莫名其妙,十分不解,連忙道:「東京城裡,大街小巷我倒十分熟悉,公子若需引路,或者其他……屬下自當效勞。」

  徐還搖頭道:「引路自然離不開你,但你們福壽洞的老本行,你還是要干。」

  聽到那三個字,馮五的瞳孔瞬間放大,旋即沉聲道:「公子真是神通廣大,連東京雞鳴狗盜之事都知曉的如此清楚……」

  「如此說來,福壽洞確有其事嘍?」其實徐還也有蒙的成分,後世看書看新聞時,知道宋朝的城池有福壽溝一說。

  說白了就是地下排水管道,即便是一千多年後,贛省的某個城市依舊有留存,每年雨季依舊能發揮強大的排洪功能。東京作為大宋都城,最多有百萬人眾,排水系統自然發達。

  不過有趣的時,福壽溝在排水的同時,也成為藏污納垢之所。就像後世有人居住在熱力井蓋之下一樣,東京城地下的福壽洞裡也居所了不少人。

  裡面完全就是一個地下世界,最早居住的只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乞丐。但時間長了之後,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心術不正的歹徒紛紛潛入地下,行徑更是卑劣不堪。

  東京城裡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口失蹤、偷盜案件與之有關,地下世界雖曰福壽洞,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暗之所。

  而且隨著潛入地下之人越來越多,福壽溝也在不斷擴建,街道之下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地道、乃是暗室,從而形成一張交織的大網。

  從此在東京這座古代都市下,街面上的繁華熱鬧,便於地下的陰暗罪惡並存。


  不過這些都頗為隱秘,福壽洞的秘密除了內部人,依舊開封地方官府,外人知道的並不多。正因如此,當徐還提出來的時候,馮五才覺得頗為驚訝。

  馮五點頭道:「確有其事……只不過我離開多年,地下通道有無變動,還需確認。至於其他人等,也需聯絡,我當年馮五哥的名頭,或許還有些用處。」

  「儘快!」

  徐還很確定,一個城市的雞鳴狗盜之輩,藏污納垢之所,斷不會因為外敵入侵就能輕易滅亡。

  甚至有可能,女真人並不知曉或者毫不重視福壽洞,至少肯定是沒時間清理。這樣的便利,這樣的力量,如果可以,自然要為我所用。

  「沒想到我這些原本腌臢不堪的伎倆,雞鳴狗盜之輩也有用處…」 馮五莫名有些興奮,原本這些經歷他根本不願意提及,但此刻卻有種引以為傲的感覺。

  「不要妄自菲薄,當年孟嘗君便是靠雞鳴狗盜方能逃出關隘。」徐還道:「不管你們過去如何,只要往後將所擅長的用在正道上,那便好了。」

  「多謝公子不棄!」馮五心中感慨,像徐還這樣不歧視他們的還是頭一遭,心中不禁有些許感激。

  徐還道:「言重了,不過切記,既然已經洗心革面,往後不可再犯。當然了,這一遭是例外。」

  「是是!」馮五連連點頭道:「但請公子吩咐,此番的目標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