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〇章 不費一兵一卒

  很多年後,這一幕被載入《宋史》。

  「…還乃解衣,以覆帝屍,復葬,淚灑山陵……」

  徐還用衣服將宋哲宗的屍體覆蓋包裹,然後重新收殮進殘破的棺槨中,葬入已經被破壞的帝陵。

  雖說過程和形式都過於草率,但當此之時唯有如此,至少算是入土為安了。

  不過徐還有種深深的擔憂,如果不能宋軍不能及時收復黃河以南的土地,皇陵再度被盜只是時間問題。

  大宋歷代先皇,死後都不得安寧,真是……

  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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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身在揚州的大宋皇帝趙構,此刻究竟是怎樣的心情?身為皇帝,身為子孫,卻連皇室祖墳都不能保護……

  柔福帝姬是在場的唯一皇族成員,看到祖先的陵寢被破壞,心裡多少有些難過,眼睛通紅,熱淚盈眶。

  徐還看在眼裡,卻沒有再去勸慰,這是正常情緒流露,還是讓她宣洩一下為好。

  安葬好宋哲宗之後,他帶著人四下巡查,更為狼藉的景象映入眼帘。原來金兵剛開始找不到地宮入口,便率先破壞起周遭的陪葬陵。

  皇陵從來都不只是皇帝一個人的陵墓,陪葬陵也不在少數。當然了,能夠陪葬帝陵的都不是尋常人,要麼是皇族太子、皇子、公主,便是重要大臣、將領。

  比如唐朝章懷太子便陪葬於乾陵附近,漢朝霍去病早亡之後,漢武帝特意下旨將其陪葬茂陵,墳塋還特意修成了祁連山的形狀。

  大宋皇陵自然也不例外,徐還很快在宋哲宗陵墓附近發現了兩座被破壞的陪葬陵。裴元衍仔細探查之後,斷定墓主人是兩個小孩。

  能夠陪葬皇陵的孩子自然不是一般人,宋哲宗死後雖然沒有子嗣繼承皇位,才兄終弟及由弟弟趙佶繼位。但宋哲宗並非沒有親生子女,而是自小便夭折了。

  宋哲宗曾有過一個兒子——沖獻太子趙茂,三月早夭;嫡出之女鄧國公主亦兩歲夭折,全都陪葬在永泰陵周邊。

  這也符合常例,早逝或是得寵的皇子,以及未出閣的公主才有資格陪葬帝陵。

  不消說,其中的陪葬品已經被金兵挖了出來,棺槨也散落一邊。他們已經夭折數十年之久,幼小的遺體也已經腐朽,不成模樣。

  徐還看在眼裡,輕嘆一聲!

  這是兩個可憐孩子,雖然生在皇家,卻並未享受過皇家子女的榮耀與尊崇。若干年後卻因為身份虛名,墳塋遭到破壞,不得安寧,難免讓人唏噓。

  宋哲宗已經入土為安,小皇子、小公主自然不能曝屍荒野,徐還立即命人收斂那幼小乾枯的遺骨。

  沒想到在收殮小公主的遺骨時,一隻玉鐲掉落下來。好在地上滿是荒草,並未摔碎,擦拭乾淨之後晶瑩剔透,質地上佳,顯然是皇家精品。

  公主遺骨上有玉鐲不奇怪……

  不,不對……鄧國公主夭折時不過兩歲,怎會佩戴成年人的玉鐲?當然了,做過陪葬品是可能的。

  皇室希望公主在另一個世界長大後佩戴,算是美好的祈願;抑或者……親人寄託的哀思吧!

  也算幸運,玉鐲裹在絲織物下面,沒有被掘墓的金賊發現,亦沒有損壞。

  徐還輕嘆一聲,準備將玉鐲放回去,不想裴元衍卻阻攔道:「徐公子,這隻玉鐲的你還是拿著吧!」

  「這……」徐還不解道:「鄧國公主陪葬之物,帶走不合適吧?」

  裴元衍道:「是不合適,不過若能物歸原主,豈不更好?」

  「物歸原主?」徐還看了一眼那個幼小的遺骨,表情有些許不自然。

  裴元衍搖搖頭,正色道:「徐公子可知否?鄧國公主乃是哲宗嫡女,孟皇后所出!」

  ……

  徐還在永安守護皇陵的同時,岳飛阻擊張用的過程很順利。

  張用也是湯陰人,曾經做過弓手,與岳飛有過交情。不過岳飛是個忠誠之人,對主將杜充的命令執行的不折不扣,壓根沒有顧念同鄉之情。

  張用所部雖有數萬人之多,但在岳飛數千精銳面前,幾乎是不堪一擊。這也正是杜充調派岳飛前來的原因。

  岳飛已經成為他手中的一柄尖刀,所向披靡。

  雖然大獲全勝,但岳飛的心情卻不是很舒坦,尤其是被俘的張用對他破口大罵之時。

  「岳鵬舉,你狼心狗肺,你派人來求我,稱金兵圍了滑州,特意趕來相救,你竟設計害我。」

  張用是趕來救援滑州的?

  之前岳飛就有過這種猜想,可當時任憑他怎麼說,杜充就是不相信,他不得不奉命行事。如今看來,事實可能就是如此。

  再和張用交流,終於確認事有人假冒杜充和自己的名義,前去拜訪張用。聲稱滑州遭到金兵圍困,急需救援。

  張用此人本就對抗金之事比較用心,又見是杜充主動求援,是個彼此冰釋前嫌,得到朝廷認可的好機會。於是便帶著兵馬前來,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岳飛的迎頭痛擊。

  哪怕岳飛不斷解釋自己無可奈何,是奉命行事的……一切全是是誤會,張用也難以釋懷。

  岳飛不免無奈,心中亦滿是擔心。

  毫無疑問,肯定是金賊的計策,目的顯而易見——滑州!

  ……

  當此之時,金兵正渡過黃河撲向滑州。

  杜充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中計了,調走了岳飛,麾下沒了猛將,根本難以抵擋金軍進攻。

  所幸杜充早就覺得滑州不可守,所以並不覺得意外和難過。他也從未想過與金軍對決,或者是死守滑州,於他而言,這裡早就是一片絕地,已經沒有守衛的價值和意義。

  眼下要緊的是如何儘快撤離,餘下的事情,杜充並不在乎。

  可恨岳飛擊敗張用的速度有點慢,回防不夠及時,不能殿後掩護自己撤離。那個叫徐還由去了偃師、永安附近,不過即便他在沒用,一個陌生的將領,他不敢信任。

  那麼,眼下局勢,似乎只有自己想辦法來阻擊金軍,以便儘快撤離。

  可是該怎麼辦呢?

  正在犯愁的時候,他的兒子杜岩卻笑道:「父親不必著急,阻擊金賊有何難?不費一兵一卒即可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