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豈能說走就走

  奉命行事!

  岳飛如此,徐還也必須如此!

  或許這就是杜充的行事風格和品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聽從。

  裴元衍提前來見面,不是聞訊前來迎接,而是奉命行事,給徐還打預防針。

  他初見杜充求援的時候,杜充便動了心機,提出有條件的增援……

  條件正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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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毀河內金軍糧倉,或許不如火燒烏巢那麼意義重大,不足以扭轉戰局。卻也是天大的功勞,甚至可以載入史冊。

  這種事情,杜充當然樂意了,可惜他自己沒想到,也沒膽量去做。

  當裴元衍找上門來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可以順勢據為己有。不是親自動手,卻可以是策略謀劃,運籌帷幄……

  策劃任何時候都比執行重要,功勞更大,不是嗎?

  於是乎,他對裴元衍做了些許暗示。

  裴元衍是聰明人,當即聽出了其中意味,然後不得已——答允了。

  也許沒有杜充的接應,徐還等人也能順利逃回黃河南岸,可當時情形誰能說得准?再者,即便是登上南岸,金兵後續的追擊怎麼辦?

  燒毀糧草,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金兵肯定會全力追擊,誓不罷休的!單單依靠手中的一千人,徐還恐怕很難應付。

  而且滑州等黃河以南地帶是杜充的地盤,要是不答應,他會不會……畢竟得罪小人會很麻煩。

  所以裴元衍不得已答應了,岳飛才會及時出現在黃河岸邊。進城之後,他第一時間趕過去告知徐還。

  事實上,從岳飛的言辭之中,徐還已經有心理準備,所以並不意外,更不會因此責怪裴元衍。

  迫不得已,他也多有無奈。

  只能說,杜充著實無恥。

  自己什麼都不做,怠慢抗金大業,卻總想著將功勞據為己有,實在有些可惡。

  不過既然他要,那就索性給他。

  徐還並不是在乎名利之人,相反有時候名利反而會害人,有道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就是這個道理。

  自己在北方做的事情已經足夠耀眼,如果回到中原之後還是如此高調,難免就回遭人嫉恨,並非好事。

  至於眼下之事,既然他杜充想要得到這份功勞,必然也就要承擔後果。

  想必完顏撻懶聞聽消息後肯定暴怒,到時候這滿腔怒火與瘋狂報復,自然該由他杜充來承擔,也只有他能承受。

  何樂不為呢?正是因此,徐還沒有半點介意,欣然承認了奉命行事的「事實」。

  ……

  河內糧倉著火的消息是次日傳到太原府的。

  完顏撻懶聽到的時候,臉色瞬間就變了,一片慘白。

  數十萬擔糧草,一夜之間化為灰燼。儘管金兵救火很積極,但火勢太大,根本救不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火熊熊。

  有的糧倉,幾乎已經燃燒了一天一夜,仍舊沒有熄滅的跡象。當此之時,已經全然沒有搶救的意義,只能任由其燃燒……

  這個損失,非同小可。

  那可是供給黃河以南許多金兵的口糧,現如今付之一炬,會不會有人餓肚子呢?南邊的將領們肯定要開始鬧騰,如何應付也是個難題。

  除此之外,此番進軍河東,太行八陘雖然可以調兵,但不方便運送糧草。故而所有的糧草都是由相對平坦的河內糧倉運送而去,現在糧草被焚毀,自己的兵馬怎麼辦?

  一時間,完顏撻懶無比憤慨,拳頭緊握,砸壞了面前的案幾,手背血肉模糊……

  是誰這麼膽大包天,竟敢燒毀了河內糧倉?

  很快便有消息來報,是宋國東京留守杜充派人所為。

  是他?

  完顏撻懶的第一反應並不相信。

  所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作為河東與中原戰區負責的金國將領,完顏撻懶對杜充這個對手自然也有詳細了解。

  此人膽小怕事,只是一味退讓,根本不敢與金軍正面對抗,和宗澤完全是兩個極端。完顏撻懶從未將他放在眼裡,根本不相信他敢於摸老虎屁股。

  難道是扮豬吃虎?先前故意偽裝示弱,然後突然一擊?

  但是很快,完顏撻懶便否定了觀點。

  黃河兩岸有太多的金軍密探,宋軍但凡有風吹草動他都能知曉,但杜充那裡並無動靜。

  不是他!

  完顏撻懶幾乎可以篤定。

  隨後,完顏撻懶將前線所有的消息匯總回來,一個大概的脈絡便出現了。

  一支納糧隊莫名其被襲擊了,雖然徐還等人做了隱藏,但那麼多屍體哪裡藏得住?還是很快便被發現。

  隨後一支冒充納糧隊的人馬突襲糧倉,放火燒毀了糧食。兩者之間是怎樣的關係,不言而喻。

  從納糧隊遭劫,偷梁換柱的地點來分析,這支人馬肯定來自於河北路。

  那個地點,距離五馬寨並不遠。

  雖然暫時沒有絕對的證據,但完顏撻懶已經斷定,此事和五馬寨脫不了干係。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大軍剛剛圍困了五馬寨,想要斷了他們的生計,卻沒想到人家先出手斷了自己的糧草供給。

  這事……

  完顏撻懶連連冷笑,心中生出一個疑問,是何人如此有謀略,有膽識,有能力扮成了此事?

  答案很快就有了。

  杜充雖然將謀劃之功據為己有,但行動的功勞還是留給了徐還,所以在表彰自己的時候,徐還也跟著沾光了。

  不僅名字被寫在奏疏上送去了揚州,還在滑州居民之中廣為傳頌。於是乎,金兵的耳目聽到了,完顏撻懶自然也就知道了。

  徐還!

  先前粘罕讓自己追捕的正是此人,但實際上完顏撻懶並未放在心上,更沒有把這個少年人太當回事。

  在他看來,燕雲之事發揮主要作用的始終是契丹人,計策到底出自何人很難說,何必把一個毛頭少年說的神乎其神?

  但是此刻,他信了。

  可惜為時已晚,付出的代價也有些慘痛。

  事後金兵已經派人追殺,可惜到了黃河岸邊,被宋將岳飛所部阻擊,無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還進了滑州城。

  哼哼!

  以為逃去滑州就安全了?痴人說夢!

  燒了我的糧草,豈能說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