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二章 杜充的心思

  自從入夜之後,裴元衍就守在黃河岸邊,凝視著北岸的天空。

  焦急是必然的。

  徐還等人前去襲擊金軍糧草庫,能否成功委實難料,不成功也就罷了,稍微不慎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這是拿著身家性命在冒險,著實讓人摸一把汗,因而即便是養氣功夫出色,裴元衍此時也有些不淡定。

  其實,也許徐還完全可以不用冒這個險。

  反正已經離開五馬寨,帶著人馬直接南下是完全可以的,不一定非得顧念五馬寨上下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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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裴元衍一直存了一份理性的懷疑,甚至可以說是小人之心。

  直到黃河對岸火光燃起,他終於確定,徐還是個真君子,足以證明說明自己沒有看走眼。

  此人不僅信守承諾,而且能耐非同一般。

  裴元衍滿心慶幸,更激動的是徐還等人真的點燃了金軍的糧草,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五馬寨的艱難處境應該能有所緩解。

  而且也不知道那裡聚集了多少糧草,也許能夠給金軍以重創,整個中原,甚至江淮的抗金局勢,應該也能有所改善。

  想想都讓人有些許小激動……

  及至此時,糧倉已經燃了,那麼自己答應的事情也該辦到。

  於是乎,裴元衍到了留守府門口。

  他相信杜充一定會見自己,對岸的火光便是最好的敲門磚。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親兵出現,將自己迎入留守府,不多時便見到了一臉狐疑的杜充,一雙好奇地眼睛不斷打量著自己。

  「你是何人?」

  「聞喜裴元衍,自五馬寨而來。」

  聞喜裴氏雖然早已衰落,但到底是世家名門,多少還有那麼一丁點威望,足以讓人側目,加之裴元衍頗有氣度,故而讓杜充下意識另眼相看。

  不過杜充更為好奇的是裴元衍的來歷,他是五馬寨的人?剛才又自稱是多少金軍糧草之人,難不成…?

  一時間,杜充心裡浮現過許多猜想。

  「裴元衍,剛才你說對岸的火是你點的?」杜充饒有興趣地看著裴元衍,若有所思,也許是在判斷真偽,也許是在揣測他的目的。

  「呃,非也…準確說是在下的同伴點的……」

  「你的同伴,五馬寨之人?」

  裴元衍正色道:「一部分是,還有八字軍的餘部,領隊的則是徐還,徐子歸,一位北地抗金青年。」

  「徐還,徐子歸?」杜充眯著眼睛,一臉懵逼,似乎完全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見此情景,裴元衍皺起了眉頭,杜充竟然沒聽過徐還的名字?難道幽州和大同府出了那麼的動靜,他都沒有仔細打聽,了解底細?

  好吧!

  身為大宋東京留守,中原大軍的統帥,竟然一無所知,消息如此閉塞,難怪官軍節節敗退。

  雖然心裡鄙視,但表面上卻不得不表現的恭順,裴元衍無奈點頭道:「沒錯,徐還,徐子歸,從金國逃回的西軍斥候,抗金頗有成就。」

  「西軍斥候,頗有成就?」杜充眉頭微動,旋即道:「你剛才說對岸金軍的糧草就是被他點燃的?」

  裴元衍道:「是的,此乃約定好的計策……現如今天色泛紅,大火熊熊,肯定是他們得手了。」

  果然是河內糧倉……被燒毀了!

  這個結果,杜充不激動那是假的,可是……

  為什麼自己沒有想到這個計策,為什麼自己沒有動手做呢?否則的話,這將會是一件天大的功勞……甚至能夠載入史冊,萬世傳頌。

  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真是……不過,咳咳……

  除此之外,杜充心頭浮起些許恐懼來。

  被人燒毀了糧草,必然徹底惹怒了金國人,那麼接下來會不會有強烈的報復呢?相安無事近乎一年的滑州城,還能保住嗎?

  雖說杜充早就做好了棄城南撤的思想準備,但行動準備尚未做好,但如今局勢卻未免過於倉促,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這可如何是好?

  這個徐還,該說他們什麼好呢?該算他立下大功還是惹下大禍?或是說……

  一時間杜充的眼神有些複雜,低聲道:「襲取金軍河內糧倉,本將軍早有此意,卻沒想到被你們捷足先登了……」

  呃……

  怎麼覺得有些不對?

  裴元衍是聰明人,第一時間便聽出了杜充話中的古怪意味,怎麼感覺是徐還和自己讓他蒙受了損失一樣。

  什麼叫你早有此意?既然有著打算,為什麼不出兵呢?等現在有人做了,然後跳出來說自己早有此意,這算什麼?

  莫非……

  裴元衍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想到一種可能,莫非這個杜充是想要……他堂堂一個東京留守,如今也算是柱國大將,會這樣無無恥嗎?

  到底該說是世風日下,還是……唉!

  杜充耷拉著腦袋,沉默了許久,沉聲問道:「你來找本將軍所為何事?」

  裴元衍無奈道:「啊…在下前來拜會將軍,是想懇請將軍接應火燒糧倉的義勇……與此同時,也是提醒將軍,金兵很可能會立即發起報復,還請將軍小心,嚴陣以待。當然了,金軍此刻必定紛亂,也是北上突襲的好機會。」

  果不其然,杜充的臉色微微有些不好了。

  他一向喜歡干一些出風頭的事,現在的局面是風頭已經被徐還等人出過,可能因此驚動了金軍大規模追擊,所以才來求援,希望自己能夠搭救。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實在是有些……

  說實話,本質上杜充的積極性不是很高,但畢竟是抗金義舉,自己要是見死不救,傳出去肯定會被天下人唾沫。

  這都不是關鍵,萬一要是傳去揚州或是臨安,被皇帝知曉,或者天子近臣參奏,都不是什麼好處。

  其實……

  這件事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可以借著這個由頭順理成章地南撤,畢竟東京已經丟了。留在滑州,周圍都是金軍,難免有點虎狼環伺的感覺,實在讓人不安。抗金固然重要,但怎麼比得上身家性命要緊?

  而且……如果這件事可以稍稍有所變動,變得對自己有好處,至少不至於白忙活,那麼還是蠻不錯的!

  至於北上突襲金軍,還是算了吧,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