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章 義軍窘境

  聽到徐還的介紹,傅選不由滿頭黑線!

  柔福帝姬身份尊貴特殊,不方便泄露他完全理解,但徐還的介紹未免有些太過唐突,冒充駙馬,真是大膽。

  那邊不明真相的馮五已然笑呵呵道:「見過徐夫人!」

  「壯士不必多禮。」柔福帝姬表現從容,沒有絲毫的不滿不悅,自始至終面帶笑容,眼角似乎還有幾分羞澀。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反應,也讓傅選有些驚訝。

  柔福帝姬等於是默許了徐還的說法,而且絕對不是權宜之計,那麼含羞表情,更像是發自內心的感受。

  傅選知道徐還救了柔福帝姬,兩人一路南逃,卻不知兩人相處的更多細節與親密程度,更不敢冒昧揣度公主的私生活。

  不過今日親眼目睹之後,傅選自然心裡有數了,甚至暗罵自己粗心。

  偷襲幽州之時,柔福帝姬將貼身護身符相贈徐還,這還不夠明顯嗎?茂德帝姬那般信任徐還,除了同為宋人之故,更要緊的還有這層「親戚」關係。

  唉!

  看著徐還和柔福帝姬親密無間的神情,傅選隱約明白了什麼,心中也開始審視先前過於輕率的問題。

  馮五不知所以然,見傅選對徐還「夫婦」客客氣氣,自然不敢怠慢,笑道:「適才唐突了諸位,還請見諒,天寒地凍,請到寨子裡喝口熱湯,在下略盡地主之誼,也算是向諸位賠罪。」

  「算你小子有良心。」傅選道:「對了,我前面探路的兄弟呢?趕緊放了!」

  「是是!」馮五擺擺手,自然有人前去安排,本人則賠笑道:「諸位兄弟也沒說是傅大哥麾下,否則我哪敢得罪?也怪我,竟然有眼無珠,不識自家人。」

  徐還聽在耳中,心中暗暗點頭,探路之人口風如此嚴謹,可見傅選之謹慎,且御下有方。

  傅選則問道:「馮五啊,你好歹是八字軍中將校,不說殺賊抗敵了,怎麼如今淪落為盜匪了?」

  徐還也注意到,馮五的很多手下,臉上確實有八個刺字——「赤心報國,誓殺金賊」,正是「八字軍」的標記。

  他也不是很理解,怎麼抗金義勇淪落成了盜匪,雖說兩者之間的界限本來不是很明確,但聽傅選言下之意,似乎十分突然。

  馮五聞言,黯然低頭,半晌後嘆道:「一言難盡啊!」

  ……

  隨著馮五到了山寨,徐還大概對所謂的「一言難盡」有了些許推測。

  山寨有些殘破,不過是些許木材茅草搭成了茅屋,別無他物。寒冬時節,八字軍將士們身上的衣服也都殘破單薄,有人鞋子破了,甚至穿著草鞋。

  至於馮五所謂的地主之誼,也僅僅只是一鍋兔肉湯,沒有幾塊肉,淡淡地漂著幾片油花,大都是干野菜之類的,更無主食。

  傅選四下看了看,心中明白了不少,低聲道:「兄弟們如今日子過的如此清貧?」

  「可不是嘛,若非如此,我們何至於打家劫舍?」馮五嘆道:「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字軍的兄弟們留在太行山里,是為了殺敵報國。

  可自從王彥將軍帶著主力南撤,我們這些留下的兄弟便吃不飽,穿不暖,哪裡還有力氣去和女真人拼命?」

  徐還和傅選不由都沉默了。

  馮五續道:「傅大哥你也知道,金狗今年多次進剿太行山,兄弟們東躲西藏,能活下來實屬不易……

  眼看著寒冬臘月,年關將近,可寨子裡什麼都沒有,全靠兄弟們打點野味餬口。這不沒辦法了,才在山中為盜匪,我們只是劫掠點錢糧物資,除了女真人,從未乾過殺人滅口的勾當。」

  徐還和傅選心有戚戚,完全理解他們的處境,八字軍即便是劫掠,但從未害人性命,也算是仁義,有原則。

  想來若非現實所迫,他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傅選卻不解道:「怎麼?南邊沒有絲毫支持和補給?」

  這下輪到徐還好奇了:「怎麼?南邊朝廷對八字軍有物資支援?」

  傅選解釋道:「朝廷在東京與中原各有些許兵力,控制著些許州縣,先前的東京留守宗澤老將軍,對河東、河北抗金隊伍多有支持,兵器錢糧都有暗中供給。」

  「原來如此!」

  徐還對宗澤多少有些了解,這位老將軍主持大局的時候,除了率領官軍積極抗金之外,更大力呼籲聯合各路抗金義軍。

  即便是曾經的盜匪,只要願意加入抗金隊伍,宗澤都表示大力歡迎,甚至還供給軍械錢糧支持,從而增加兵力數量,凝聚民心,以達到戰勝金軍的目的。

  此種做法,或許可以形象地歸結為「抗金民族統一戰線」!

  不得不說,老將軍深謀遠慮,心胸開闊,遠見卓識,這個做法也卻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事實上,整個建炎二年,金軍都沒怎麼大規模南侵。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不能!

  四太子金兀朮雖然拿下了應天府,逼近江淮,但在沒有得到後方穩定支持的情況下,並未發起大規模進攻。

  這一年金兵主要在肅清河東、河北,中原、齊魯等地的抗金武裝。而這些力量,全都是宗澤老將軍大力支持的結果。冬天遼東與燕雲有因為徐還和契丹人生出了大亂,更加延緩了南侵腳步。

  若非如此,拖住金兵幾乎一年時間,趙構如何能在江淮和江南立足?宋國也恐怕早就滅亡。

  宗澤此舉,意義非凡。

  可惜七月間,這位老將軍病故了,臨死之前仍舊高喊「渡河」,可見對固守河北,收復失地的執念。

  歷史有其必然性,但不可否認一些關鍵人物的作用。很多時候,個別人物的生死對歷史軌跡有重大影響。

  遠的不說,比如後周世宗柴榮,北伐已經打到了瓦橋關,眼看著收復燕雲在望,卻因柴榮病重而作罷。更因其病故,造成主少國疑的窘境,讓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改朝換代。

  宗澤之死或許比不上柴榮病故那麼關鍵,但似乎也是一個轉折點,按照馮五的說法,河北抗金義軍的處境變故也許恰好與宗澤病故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