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〇章 然後呢?

  西夏!

  一支不容忽視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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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從1038年李元昊正式建國算起,尚未有百年。但如果從李繼遷時代,甚至更早的唐末拓跋氏成為定難五州節度使開始,党項人已有數百年基業。

  其存在比宋遼兩國都早,直到蒙古興起,成吉思汗死後才正式滅亡,存在的時間遠超過遼金兩國,比南宋也只是早亡了幾十年而已。

  西夏也是一個神奇的國度。

  盤踞西北,與宋遼兩國都曾有過戰爭,也曾向兩國稱臣,反正兩國始終不能將其奈何。西夏就這樣在宋遼夾縫之中頑強生存,直至現在。

  遼國末年,女真興起於東北,開始進攻遼國。當時西夏堅定地站在遼國一邊,幫助契丹抵抗女真。

  天祚帝於鴛鴦濼大敗之後,敗走陰山,金將完顏婁室緊追其後。西夏國主派李良輔率領三萬兵馬出擊營救,與完顏婁室大打出手,結果不敵女真軍,於野谷大敗,死傷數千人。

  西夏撤軍駐守可敦館,金國元帥完顏宗翰則遣完顏婁室戍守朔州,兩軍暫時處於對峙局面。

  當時金國策略是全力南下攻宋,因此力求西部邊疆穩定,所以對西夏採取了懷柔政策。二太子完顏宗望甚至親赴陰山,與西夏談判。

  西夏雖與契丹人友誼長存,但見遼軍節節敗退,大勢已去,不得不與金國和解,和睦相處。

  雖說是和解,只是沒有直接交戰罷了,彼此還是相互提防的。

  金國之所以把耶律余睹擺在大同府,多少有將其作為金國腹地與西夏之間的緩衝之意,讓雙方都能安心。

  但如今隨著耶律余睹的謀反,以及完顏婁室在關中與延安府的步步推進,金兵日漸逼近西夏邊境。

  雖說沒有進攻西夏的行為,但已經算是陳兵於國門之外,西夏難免會有切膚之痛。

  如果接下來金兵滅了契丹兵馬,進駐大同府,完顏婁室再入府州,那西夏國主恐怕將會寢食難安。

  所以徐還說:別忘了西夏人。

  撤退到陰山腳下,天祚帝最終也是這個做法,可見陰山河套之地確是有暫避鋒芒,休養生息以圖來日的條件。

  且折彥野如今在大同府,如果契丹與府州聯合,互為奧援,可以與金兵對抗周旋。如果金兵窮追不捨,則勢必給西夏造成沉重壓力。

  何況如今金國四太子完顏宗弼南征江淮,勢如破竹,一旦南渡的趙構撐不住,宋國徹底被金國所滅,西夏則陷入唇亡齒寒的地步。

  到了那時候,女真人還會友善地懷柔西夏嗎?還會容忍這隻西垂猛虎躺在臥榻之側?

  西夏國主與党項貴族們不傻,為了自身安危,他們一定很樂見陰山河套,府麟二州有個緩衝勢力存在,為他們阻擋女真的強大兵鋒。

  不說公開支持,或許能暗通款曲,至少能讓女真人有所顧忌。

  畢竟金國現在主要是南征,如果不希望西垂動盪,絕對不會把西夏逼得太緊。

  這便是契丹和府州的機會!

  在大國博弈的夾縫中謀取一席之地,求得一線生機。

  徐還解釋完畢,眾人紛紛點頭,確實有些道理,撤退到雲內州,陰山河套之地倒確實是一種上佳選擇。

  蕭戰問道:「那是不是還要派人出使西夏?」

  「不必!」徐還搖頭道:「大國博弈,很多事心照不宣,只要到了那個局勢,西夏國主明白,金國皇帝也心裡有數。」

  余里衍低聲道:「陰山腳下水草豐美,河套之地物產豐富,如果能休養生息,我契丹倒是真有興復可能。」

  徐還點頭道:「嗯,而且陰山再往西北,也是契丹人的地盤。」

  「林牙大石!」

  「沒錯!」

  耶律大石,契丹人都熟悉的林牙大石。

  林牙,遼國北面官職,屬樞密院,是個文官。但擔任林牙的耶律大石絕不是舞文弄墨之輩,而是個驍勇戰將。

  當初宋金海上之盟,約定南北夾擊遼國。天祚帝率主力在北方抵抗金國,耶律大石不過數萬兵馬守在白溝前線,生生阻擊了童貫率領了十數萬宋軍。

  此人能耐,眾所周知。

  後來耶律大石被金兵俘虜,曾被迫引金兵追擊逃奔陰山青冢大營的天祚帝。不過隨後耶律大石便逃脫,前去投奔天祚帝。

  然而生性多疑的天祚帝對其並不信任,以至於耶律大石心中不安,於是殺死蕭乙薛、坡里括等二將,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乘夜逃遁。

  如今在西北回鶻城,收攏契丹殘餘勢力,並吸納周遭各部牧民,漸漸聚攏了一支不小的兵馬,據說已經有設帳稱汗的實力。

  不過畢竟尚未稱汗稱帝,西遼尚未建立,如果以公主耶律余里衍為號召,復立遼國。勢必能搶在耶律大石之前吸引契丹殘部,如果有可能,能讓耶律大石率部回歸則最為完美。

  雖然這些設想很遙遠,但眾人還是不禁為之心動。

  「撤退陰山倒無不可,但無論是金國還是西夏,都不會允許我們坐大的。」秋荻夫人一句話,潑出一盆涼水。

  呃……

  徐還訕訕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夾縫中求生嘛!」

  「然後呢?」

  「這個……」

  徐還無奈道:「眼下自保為重,等候時機,再做圖謀。」

  「什麼時機?」

  「金國內亂,或者我大宋兵馬北伐。」

  「宋軍何時……能夠北伐?」

  契丹人沒有直言,但徐還心裡明白,他們肯定是在想宋國如今自身難保,北伐似乎是遙不可及的痴人說夢。

  而且無論金國南征成功,或是徹底失敗,都有可能掉轉槍頭對準陰山河套,這是契丹人最為擔心的事情。

  徐還沉吟片刻,篤定道:「宋軍北伐,不會很遠……如果可以,希望來日是我親自率軍北上……到時南北呼應,斷不至讓你們獨抗金兵。」

  眾人想起徐還這段時間的作為與能力,又看看緊靠在他身邊的柔福帝姬,大多數人心中都不同程度地選擇了相信。

  秋荻夫人對這個男人的豪言壯語頗為篤定,可若來日他真的率宋軍成功北伐……

  然後呢?

  契丹人會怎樣?他又會怎樣?

  然而嘴唇微動,欲言又止,這句「然後呢?」始終沒能問出口。

  也許現在不是問的時候,也許她不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