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過多久,當第三次送菜上來以後,楊叢義叫停了繼續去催菜的掌柜。
送來的菜已經夠多了,況且從他送來的菜品來看,應該是沒有什麼招牌菜了,不過是在湊數而已。
「客官慢用!」掌柜略顯尷尬的離去。
剩下的菜品並不特別,有些菜甚至連前兩次的也比不上,孟芸娘又嘗了幾口便不再吃了,放下筷子靜靜的看著楊叢義將所有菜一一品嘗一遍。
「怎麼樣?有沒有合口味的?」
「吃倒是能吃,跟真正的好差距還遠。」
楊叢義一一嘗完,放下筷子,接過對方遞來的清茶。
「要求真高,你在家裡吃飯也這麼挑?」
「哈哈,在家裡倒不會,有什麼吃什麼。不過在這酒樓就不一樣了,我們是花了大錢的,挑不出問題,這錢不就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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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叢義隨後向隨從吩咐道:「去把酒樓掌柜叫來。」
一隨從應聲而去。
不多時,掌柜滿面笑容走進包房,笑問:「客官對本店的酒菜可還滿意?」
楊叢義笑道:「酒是好酒,確實難得一見。」
不等掌柜接話,話頭一轉,馬上又道:「不過這菜嘛,不太配得上這好酒啊,酒的味道憑空減了三分。以我說,掌柜不如關了酒樓,專門釀製好酒,也是一門賺錢的生意。」
掌柜臉色微變,有些尷尬的回道:「客官說笑了,這酒樓生意從祖上至今也做了上百年,酒再好,也不能關了酒樓,專門釀酒啊!」
「在下有個主意,或許能讓貴酒樓的好酒增色三分,酒樓生意好上五分,不知掌柜是否想聽?」
楊叢義說完將一錠金子推至掌柜身前,接道:「這是今天的酒菜錢,不用找。」
掌柜伸手將金錠拿在手中,細細顛了一顛,馬上笑道:「客官願意給本店出主意,自然求知不得,洗耳恭聽!」
「掌柜請坐。」
等對方坐下,楊叢義問道:「掌柜近些年可曾去過南方?」
掌柜回道:「前兩年去過一趟密州,不知客官所說的南方是?」
「江南。」
「江南太遠,未曾去過,何況現在出行不便,盤查也嚴,路上又不安全。」
「那就難怪了,南方近些年酒樓行業形勢大變,很多之前不起眼的小酒館數月之間變了模樣,客人急劇增加,甚至直接將很多大酒樓的生意搶走,曾經日進斗金的大酒樓,如今江河直下,冷冷清清,已經快到了虧錢的邊緣。掌柜可知為何?」
「不知,請客官解惑。」
「原因無他,酒館酒樓生意好壞,一憑酒,二憑菜,若同一個地方的酒都差不多,菜也差不多,那各家生意就不會有太大變化,若是忽然有一家酒館或是酒樓的菜變了味道,還特別受追捧,掌柜以為結果會如何?」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既然有好吃的菜品,這家的生意自然會變好。為何菜品會忽然變了味道?」
「掌柜可曾聽過南洋和西洋出產的香料?」
「不曾。難道他們的菜里放了香料?」
「不錯,正是因為加了香料,讓他們的菜味道大變。吃喝之道,歷來是喜新厭舊,何況加了香料以後味道更好。」
「南洋西洋香料,貴如黃金,有錢都買不到,哪家酒樓有那氣魄敢加在菜里,給一般食客食用?」
「掌柜有所不知了,近些年南邊有船隊下了西洋,帶回來不少香料,皇室和豪門勛貴、公卿大臣留用一部分,其餘的大都對外售賣,換錢籌資,補充國庫,很多香料都流落民間,到了豪門大戶和商賈手中,最終有一些流進了酒館和酒樓,對普通食客出售。最先使用香料的酒館、酒樓生意火爆,等過了一段時間,口口相傳,用香料做菜的酒館、酒樓生意越來越好,不用香料的酒樓生意每況愈下,等想起來要用香料,卻發現已經很難買到,最終他們只能虧本,或是關門。」
「客官對南方如此了解?難道是從南方來的?」
「不能這麼說,做生意賺錢,南來北往的,今年南下,明年北上,有時候往西,有時候往東,哪裡能賺錢就去哪裡。在下在南方生活過一段時間,對江南之事多少了解一些。」
「掌柜做走商生意?」
「算是,什麼賺錢就做什麼。最近江南的西洋貨物賣的很好,這不就托關係弄了一些來登州一帶試試水。」
「掌柜手裡就有那種菜品里可用的香料?」
「不錯。掌柜要是想嘗嘗,不妨送給你一些試試看,若是喜歡,再談談買賣也不遲。」
「那就多謝掌柜了!」
兩人細聊一番,楊叢義隨後吩咐隨從將一個小布袋送給酒樓掌柜,告訴他裡面有很多種香料,各有用處,可以自行嘗試,不妨再炒幾個菜,眾人一起品嘗研究。
掌柜大喜,忙將楊叢義等人請到另外一間包廂,上了好茶,而後親自去找酒樓大廚。
期間,掌柜多次來請教香料用法和特性,楊叢義對此了解不多,也只能說個大概,於是告訴掌柜,菜品佳肴放什麼作料,其實都不太影響,因為菜品本來就沒有統一的味道,同一種材料,不同的做法,做出來的味道各不相同,做的好不好,吃了才知道,大膽去嘗試就對了。
一個時辰之後,掌柜很是高興的來見楊叢義,說大廚果然做出了幾樣味道極美的菜餚,找人品嘗之後,反響很好,如今正在研究各種香料在多種菜餚種的不同用法。
做出好吃的菜餚,在情理之中,有那麼多香料做不出來倒奇怪了。
隨後,掌柜提出採買一些香料。
但稍一商談,楊叢義便覺得對方沒有多少誠意,因為他採買的香料數量很少,連區區一萬貫錢都不到,如果真要在酒樓菜餚中使用,怕是十天都用不到。
顯然,對方對香料還持有戒心,並沒有因為做出美味的菜來,就將酒樓的未來壓在香料上,他可能更相信他的酒,或是經營百年積累下來的口碑和人脈。
楊叢義等人離開了,沒有答應賣給他香料,不過給了一個承諾,三天後他們還會來,如果打算一次採購十萬貫的貨物,可以跟他們聯繫。
之後,楊叢義等人來到蓬萊城中另外兩家較小的酒樓,點過招牌菜之後,送給掌柜一小袋香料,告訴他們用法,告訴他們來歷,最重要的是告訴他們使用這些香料對生意發展上的巨大好處。
然而,面對高昂的售價,兩家掌柜都望而卻步,不約而同的捂緊了口袋,直言東西是好,但他們受用不起。
面對這種情況,楊叢義也頗為無奈。
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更為繁華的益都府看看,那裡的有錢人應該更多,香料這種東西應該有人捨得花錢購買。
在離開蓬萊之前,他在城裡選中一家位置不錯而生意不怎麼樣的小飯館,把一批價值幾千貫錢的香料免費送給對方,並將使用方法細細告訴對方,同時告訴,只要使用這些作料,他的生意馬上就會好起來。
對方的疑問,他沒有解釋。
來開蓬萊後,一路西行。
數天後,楊叢義一行人來到山東東路的路治所在地,益都府。
此地雖不比江南繁華,但比登州卻是強上不少。
他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之後,經過兩天打探,選定了一家生意不溫不火的酒樓,而後楊叢義帶著香料登門,直接向管事說明來意,直言可以送他們一批能扭轉酒樓生意的奇特作料,無償使用,不要求任何回報,只有一個條件,三天內酒樓把加了作料的三種普通菜餚免費對食客供應,這三個菜產生的費用由他們承擔。
原本對方覺得楊叢義是在說笑,本不欲例會,直到他們按照要求,用楊叢義帶來的作料炒了幾個小菜之後,這才開始認真考慮他的提議。
畢竟他們的生意不溫不火,只需要稍稍花一點點心思,不用付出任何東西和成本,就有讓酒樓生意好起來的機會,何樂而不為?
一番商議,酒樓掌柜決定付出點代價,博一下。
於是隨即對外宣稱,三天之內,酒菜全部八折。
當他把「三天,全新菜品贈送,酒菜全部八折」的招牌放到門外,食客們很快被吸引進來。
第一天,進店人數不下百人。
第二天,隨著折扣消息傳開,進店食客增加到三百餘人。
第三天,食客暴增,由於酒樓場地有限,很多人在酒樓外圍成一團,而酒樓內從午時開始,就再無一席空位。由於想要就餐的人實在太多,平常一更天就打烊的酒樓,硬是經營到三更天。
當天晚上,楊叢義跟酒樓掌柜結算了三天免費菜餚的費用,將近白銀六百兩,而三天時間,整個酒樓收入幾乎比之前一個月還多。
第四天,酒樓約定的免費和折扣期限結束,而客人並沒有減少太多,甚至有更遠處的食客,三五成群,結伴而來,就為品一品新菜。
原本非常一般的酒樓生意,似乎猛然間轉好了,當天一天收入堪比折扣之前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