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囑託

  從懷寧一路回來,走了三天,還是有些疲憊。

  回到房間,楊叢義便和衣躺下,想著好好睡一覺。

  然而,剛才陳如是在書房裡的一番辨析,縈繞在他的腦海,遲遲不能散去。他想不到一個簡單的人事任命,盡然會複雜到如此的程度,牽動朝廷,攪動地方,牽連如此之廣。這些事,對於他這個肄業大學生來說,太震撼,但同時也太遙遠。

  政治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但幸好他不感興趣,因此不用去費那份心力。

  不給國家添亂,安居樂業,好好生活,就是愛國。他之前看到這句話,覺得說的很對,平民百姓,操那麼多國家領導的心幹嘛,哪個國家領導會比普通人差,都是吃飽了閒的。

  來到宋朝,他是一個外來人,國家大事跟他有什麼關係,況且他連一個讀書人都不是,不通過科舉,根本就不可能參與政治,當然他也不想參與,還是先在紅塵歷練一番,以後進山修道去吧。

  楊叢義思慮許多,始終無法入睡,乾脆就不睡了,起身洗個涼水臉,開始打坐練功。運氣幾個周天后,內心逐漸平復下來。

  出去兩個月沒拿筆,如今回來,也該繼續練練字了。研好磨,提起筆來,有些生疏,好一會兒才找回之前寫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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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朝讀書人的地位很高,待遇也很好,縱使不參加科舉考試,多讀些書也是好的,要是再能寫一手好字,當然更好。科舉楊叢義不去想,練好字,楊叢義還是可以努力的,畢竟他有時間,只要願意多花時間,總會有收穫。

  一連臨摹了幾篇字帖,漸漸手熱起來,看看自己寫的字,也不是太難看,橫豎勾撇點捺,也是有模有樣,咋一看不似初學者,己有一定基礎。畢竟上學的時候,他的硬筆字還是有一定功底,學習毛筆字也就容易許多。

  「楊大哥,好興致啊。」

  忽然聽到有人進屋,楊叢義寫完一字,回頭道:「郭兄弟,好久不見。」

  郭青來到書桌前,看看楊叢義寫的字,稱讚道:「不錯啊,你這手字可以去考生員了。」

  楊叢義道:「算了吧,就這還考生員,還差的遠,我也就練個手而已。」放下筆,開始收拾一下桌子,「最近在做什麼?」

  郭青道:「正要跟你說的,聽說你回來了,我就趕緊過來找你。」

  楊叢義笑道:「哦,有好事?」

  郭青愧疚的說道:「哪有。上個月我去了一趟廬州,在那邊半個多月,也沒找到賺錢的買賣。後來遇到幾個想去北邊販運馬匹的走商,聽說從北邊販一匹馬到南方能賺不少錢,我就想著跟他們一起做,花了不少錢才在官府領了販馬的憑證,跟他們一起去了安豐軍。誰知道卻吃了大虧。」

  楊叢義收斂了笑容,問道:「怎麼回事,被騙了不成?」

  郭青無奈點道:「說起來就來氣,那幾個傢伙太不地道。我沒販過馬,是好是壞我也分不清,就請那幾個販馬的幫忙選馬,他們說選的都是北方草原來的好馬,我花了六百貫錢買了十匹好馬,帶去的錢基本都用完了。誰知道回到廬州,到了馬市才知道被騙了,那根本就不是草原馬,還都是劣馬,一匹連二十貫錢都賣不到,血本無歸,你借我的錢全虧完了。」

  楊叢義雖然有心裡準備,心想即使賺不到錢,保本總是可以吧。這個血本無歸的結果,真讓他有幾分心疼。當初雖然是說,虧了無所謂,但其實心裡還是希望郭青能賺錢,畢竟看他還算踏實肯干,飯館開的也不錯,這才借那麼多錢給他,誰知道他盡然會那麼不謹慎,一次虧完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楊叢義只得寬慰兩句,安慰道:「虧了就虧了吧,做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不過你這心也是夠大的,六百貫錢不是小數目,全用來買馬確實冒險了。不過沒關係,上當受騙在所難免,在馬上吃了虧,就好好學學,再找回場子也就是了。」

  郭青道:「誰說不是,這次吃了大虧,也學到了不少。但現在把你借我的錢,還有我自己的本錢虧了精光,全部身家連一百貫錢都不夠了,再找場子難了。」

  楊叢義道:「別泄氣,失敗一次沒什麼,一百貫錢也不少了,找到好買賣,還是可以很快賺回來的。」

  聽到這話,郭青試探著問道:「本錢少了,做不了大買賣。你還有錢嗎,再借我點,這次我一定小心謹慎,肯定不會再被騙了。」

  楊叢義沉默了,錢可不好掙啊,他一個月才三百文,這是陳大人超額多給的,普通捕快一個月也就十幾文,幾十文錢。雖說當初莫大人贈送了不少財物,但也禁不起這麼大手大腳的往外扔。他現在是一個人,住在衙門基本沒有花銷,如果出去住,租房每月就得不少錢,陳大人給的錢,每月吃飯都不夠,不要說租房了。手裡的錢財還需節省著花啊,保不准什麼時候就要急用了。

  但既然郭青開口了,楊叢義又是面子薄的人,不好拒絕,便道:「我也沒多少余錢,只能拿出二十兩金子,再多就沒了。」

  郭青聽聞楊叢義能借二十兩金子,立刻喜笑顏開,笑道:「楊大哥,真實幫小弟大忙了。等我賺了錢,分你六成利。」

  楊叢義連忙道:「別,先別說賺錢,這次保本就成,穩紮穩打,積累經驗為主,以後能賺到錢,再說分利不遲。」

  郭青笑道:「楊大哥放心,這次穩定不會再虧了,你就等著分錢吧。」

  楊叢義心裡直搖頭,賺錢哪有這麼簡單,但也不好打擊他,便勸道:「還是不要大意了,就是賺不了大錢,也儘量不要虧,就算虧,也不能再虧的血本無歸了,不然我以後就只能吃土了。」

  郭青笑道:「楊大哥放心,這次我肯定會小心在意。」

  楊叢義道:「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兩人閒坐,各自說說兩個月來的經歷,不知不覺天便晚了。

  郭青起身告辭道:「楊大哥,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什麼時候方便,去我家坐坐。」

  楊叢義道:「行,有時間再說吧。記得明天來拿錢,晚了可就不好找我了。」

  郭青道了一聲好,便快步離去。

  郭青離開沒多久,便有後院丫鬟,來叫楊叢義,讓他去後院用餐。

  後院,楊叢義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住的是陳大人的家眷。在縣衙大半年,他也就遠遠的見過幾次,連面目都不曾看清。他不是陳如是的親隨,也不是親眷,去後院吃飯還是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楊叢義跟著那丫鬟一路走,楊叢義也不多問,丫鬟也不多話,兩人默默走進後院。

  一直到了客廳,才聽丫鬟喊道:「老爺,楊捕頭到了。」

  這是只聽陳如是的聲音從客廳後面傳來:「好,你先下去。」卻不見人出來。

  那丫鬟也不多言語,徑直離開了,留下楊叢義一人。

  初次來別人家裡,也不好四處打量。楊叢義便靜靜地站在原地,等陳如是出來,

  不多時,只見陳如是穿著便服出來,見楊叢義還站在那裡,便道:「不用這麼拘謹,隨便坐吧。」

  楊叢義見陳如是坐下之後,這才在他對面的一個椅子上坐下。

  陳如是笑道:「這些天出公務幸苦了,本該給你假,也讓你休息休息,可突然讓我調任,而繼任知縣一時之間也不能趕到,好多事情需要處理,需要交接。少不得又要讓你辛苦了。」

  楊叢義道:「這麼大一個縣,所有事情都要大人操勞,大人才是幸苦。有什麼事情我能做的,能替大人分憂的,大人只管吩咐就是。」

  陳如是讚嘆道:「識得大體,忠實可靠,難得難得啊。」然後又道:「你來太湖縣一年,期間也生出了不小的誤會,讓你受了不少苦,你並沒有懷恨在心,怨恨他人,這令我十分欣慰。尤其是留你在縣衙做事後,更發現你秉性純良,做事踏實,胸中也有謀略,假以時日,必定也是良才。」

  楊叢義經陳如是一番誇讚,十分不好意思,連忙推卻道:「大人謬讚,我只是盡我所能把事情辦好而已。」

  陳如是接著說道:「今天找你來,是有事問你,想聽聽你的想法。」

  楊叢義則道:「大人有事,只管吩咐。」

  陳如是有幾分猶豫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說了。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做我的長隨?」

  長隨?楊叢義聽的有些發愣,隨就是隨從,長隨不就是要一直做隨從?他可從來沒想過要做隨從的事,做捕頭還挺自由,想不幹了,隨時可以走。但隨從估計就難了,需要依附在主人家,沒那麼容易走脫。他從來想的都是歷練一番,見見世面,以後也許就去山裡練道修仙了。陳如是突然讓他做長隨,他可從來就沒有這個想法,毫無心理準備,但心裡卻很明確,不做長隨。於是便回道:「承蒙大人抬愛,我沒讀過多少書,恐怕難當大任。說實話,其實我更嚮往的是自由,游遍大宋山水,才是我心所向。」

  陳如是聽到這個回答有幾分失望,不過隨即也就釋然了,然後說道:「人各有志,不便強求,既然這樣,這話以後就不提了。」

  楊叢義暗暗鬆了一口氣,謝道:「謝大人。」

  陳如是笑笑,放下長隨的話題,轉而說道:「這次李大人突然離任,懷寧無人主政,耽擱時日,恐怕有失。我想明日一早就去懷寧,但我的親屬家眷一時不便同行。你剛從懷寧回來,熟悉路途,我想把她們託付與你,等我稍作安頓,三無日之後,你再護送她們前去懷寧。你可願意?」

  楊叢義心想,懷寧離太湖縣不過三百多里路,兩三天也就到了,一路官道還算平坦,沿途也算安全,應該沒有問題。於是便答道:「大人放心,既然大人信得過我,定然不負大人所託。」

  陳如是笑道:「好好好,如此我就放心了。」想說的事情說完,也該到吃飯的時候了。只聽陳如是喊一聲「來人」,便見一個丫鬟進入客廳。

  「你去看看飯菜準備好了沒有。」聽得陳如是的吩咐,那丫鬟回一聲:「是,老爺。」便快步出去。

  陳如是則又交代一些太湖縣的事情,在繼任知縣尚未到來之前,要楊叢義代為看管,縣衙的諸班衙役也要他約束一二,免生事端。

  二人正說著話的時間,丫鬟就回來了,只聽她回道:「老爺,飯菜已經備好了。」

  陳如是起身向楊叢義道:「好,我們用餐去。」說完便舉步先行。

  楊叢義自覺的起身跟上,沒再多說什麼。

  進了房間,只見陳夫人母女已經坐在飯桌旁,飯菜碗筷也已準備好。

  一見到陳夫人,楊叢義便立即行禮,口中恭敬的說道:「陳夫人,叨擾了。」

  陳夫人拉著小女孩起身還禮:「楊捕頭,不必多禮。」那小女孩隨著陳夫人的樣子也向楊叢義還一禮。

  見他們見過禮後,陳如是便對楊叢義道:「好了,坐下用餐吧。」說完便在主位落座。

  楊叢義請陳夫人先落座後,這才在最後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見眾人都已落座,侍候在一旁的丫鬟這才上前,給陳如是和楊叢義二人面前的酒杯斟上酒。

  陳如是拿起酒杯道:「以後諸多事務,就拜託你了。」

  楊叢義起身拿起酒杯道:「大人放心,一定不負所托。」

  陳如是讓楊叢義坐下,說是在家裡吃便飯,就不要多禮了。二人喝完杯中酒,丫鬟又再滿上。

  楊叢義回敬一杯後,眾人這才動筷子。

  席間,陳如是向陳夫人細細介紹了楊叢義,少不得又是好一番誇讚。

  陳夫人聽得很是高興,連連給楊叢義加菜。顯然陳如是已把要託付楊叢義護送她們去懷寧之事,提前與她商量過了。

  由於明日一早陳如是便要去懷寧赴任,酒便沒有多喝,三杯下肚,便已算完禮。

  用完餐,早已是掌燈多時,該交代的,陳如是已經交代完畢,剩下的就是陳夫人的事情,但也不急在此時細說。陳如是今日升官,大喜的日子,他們一家人,應該有許多話要聊,不便繼續打擾。

  於是稍坐之後,楊叢義便起身道謝,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