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蘇溪之旅

  陸游看了對方一眼,見他還有猶豫,似是還有其他心思。

  稍一停頓,便想給他一些壓力,於是接著說道:「營建選將營可是朝廷大事,朝廷有令,軍隊調集所需糧草都有當地州府供給,戶部已經給了我們糧草調撥憑證,此事還希望大人能想清楚,有多少糧最好都直接送到選將營,不然你就要把稅糧先送往金華,然後再想辦法送到蘇溪來,這一來二去,縣衙要消耗多少錢糧,大人應該能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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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璵連忙回道:「陸參軍放心,該收的稅糧,縣衙一定儘快收起來送往選將營。」

  陸游點頭道:「這樣就好。該徵收的稅糧衙門也抓緊。庫房裡的稅糧,過幾天我們自己來搬運。選將營所需糧食很多,至少需要五六萬石,因此我們很快就會去一趟金華,跟知州大人協調調糧,到時候不止是義烏的庫房,東陽、浦江和金庫糧庫的糧食,大部分都會調集過來。如此多的糧食,必然要建造糧庫,選將營的將士都有任務在身,到時還要大人鼎力協助,多多徵調民力。」

  不等余璵開口發問,陸游接著說道:「當然,縣衙徵調民力協助選將營做事,我們不會讓他們白白出力,他們每做一個工,選將營就會給他們一個工的工錢。我們需要縣衙參與到民力徵調和統管之中,如此一來,我們也好把工錢撥付到縣衙。若縣衙不參與,選將營自己招募、統領民力,這工錢就要直接發放到做工的百姓手中,這我們來說很麻煩,對縣衙來說也是一大損失,大人以為呢?」

  余璵一聽到工錢分配經由縣衙,眼睛頓時一亮,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啊!選將營光糧食都需要五六萬石,那選將營的營地會有多大?所需的人工又會有多少?要支付多少工錢,難以想像。就算只從裡面抽取兩成,那也將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第一季糧雖然已經收完,可眼下百姓們都在忙著種第二季糧,此時徵調民力對秋糧收成會有很大影響。不知陸參軍需要徵調多少民力?工錢又怎麼支付?知道這些以後,我也好吩咐下邊的人去辦差,不然貿然徵調民力,出了大事,我可擔待不起。因此,還請陸參軍告知。」余璵隱藏起心裡的喜悅之情,先訴一番苦,再說承擔此事要承受的壓力,打算藉此討價還價,多掙一份朝廷的錢財。

  陸游心思敏捷,哪裡會不知對方此話何意。於是微微笑道:「余大人,需要多少民力,現在還不能告知,等具體營建之地確定下來才會知曉。方才楊大人也說了,劃歸在營地之內的百姓優先入營做工,他們也會住在營里,如果營里的百姓足夠多,需要縣衙協助徵調的民力自然就會減少。至於工錢,可以商量著來,大人以為每個工給多少錢較為合適?」

  余璵一見對方把定價權給了他,心下頓時一急,原本他想的是在對方報出工錢之後提高五文,誰知對方不報價,讓他自己先開價,如此看來,對方是要壓價。

  州縣每年徵調的民力全是徭役,官府從來都不給百姓錢,反倒是少服役,或不想服役的人家,要把沒服的徭役折算成錢糧上交官府。也就是說,官府一直以來都是向百姓收錢的,什麼時候給百姓發過錢?

  余璵有些為難,因為他並不知道百姓做一個工值多少錢,這讓他如何開價?

  眼見陸游擺出一副讓他只管開價的模樣,他也只得硬著頭皮胡亂報出一個數字。

  「二十文一天如何?」這是他每月給衙門雜役的錢。

  陸游臉色一緊,略一思慮,緊接著回道:「大人,二十文一天有些貴了吧?這可超出我們的預期太多了,每天十文錢還差不多可以接受。」

  「陸參軍,十文錢買不到什麼,做一天工連一斤白米都買不到,這對農忙之時的百姓來說太虧了。能不能再加點?」余璵有些為難。

  這次營建選將營的錢雖然是朝廷出,撥付的錢財也不少,但要用錢的地方很多,楊叢義雖然給了陸游很大的權限,可他畢竟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整個選將營有多大的工程量,預計需要多少人工,他其實是不清楚的,給做工的百姓多少錢一天,他自然也沒有準確預估過,可朝廷撥付了多少錢,楊叢義是跟他提過的。

  時間緊迫,他的任務是找到做工的人,採購到足夠的建營物資,至於花費多少錢財,他現在還真顧不上。

  稍稍思索一番後,陸游點頭道:「行,工錢可以加五文,每個工每天十五文錢。但我有一個要求,軍營不同於一般地方,我們需要人的時候,必須都得是壯勞力。」

  余璵頓時喜上眉梢,連忙笑道:「陸參軍放心,只要工錢付的及時,徵調的肯定都是能做事的壯勞力!」

  「好,有餘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陸游臉上也露出些笑意。

  他現在是拿錢辦事,對選將營來說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難事,這也是楊叢義放心讓他來做此事的原因。

  「營建選將營還需要很多木料物資等,接下來我們商量商量這個事吧,不知余大人對本地商賈鄉紳了解多少,有哪些人在做木材生意?」陸游問道。

  余璵眉頭微皺,慢慢回道:「經商一道,我不太清楚,誰賣木材,我就更不知道了,恐怕幫不上陸參軍的忙了。不過我可以找衙役來問問,他們也許會知道。」

  「那就請大人把他們叫來,我親自問問。」初次經歷此事,陸游也沒經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衙役時常在外走動,他們都是地頭蛇,應該能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

  等衙役一來,陸游便開始向他們打聽義烏縣本地商賈之事,獲得一些信息後,便讓衙役去請那些商賈,把他們統統請到客棧,他要親自跟他們商談採購物資。

  烈日當頭,一輛馬車在田野小路上顛簸前行。

  小路兩旁是綠油油的稻田,看樣子禾苗剛種下不久,尚未完全生長開,幾乎都還不到一尺高。

  田間地頭不時會看到農夫,他們或在田中補苗,或在鋤草,或在引水放水,各自在田中忙碌。

  「顛簸的厲害,下去走走吧。」

  語畢,馬車停下。

  先後從車中下來兩人,正是出城來蘇溪選址的楊叢義和清塵二人。

  楊叢義出城之後直奔城北蘇溪,根據地圖來看,蘇溪東邊是一片很大的山脈,西邊也是一片低山。

  選將營職能特殊,真正開始選將之時,有些考核需要在地形複雜的情況下調集軍隊,從整個選將規劃來看,考核之地的地形自然是越複雜越好。因此,毫無疑問,營址應當選在蘇溪西邊山脈附近。

  下了馬車沒走多一會兒,清塵便開始抬手擦汗。

  「要不你上馬車避避暑?」楊叢義額頭冒汗,不覺也抬手將汗水擦去。

  「大人都在走路,我怎麼好上車,車也顛的很,坐不住。」清塵不停的抬手擦汗,一會兒紅就曬的通紅。

  「這兒又沒有外人,就別大人小人的了。能上車坐會兒就坐會兒,陽光強烈,別曬傷了。」楊叢義扭頭看了看她曬的通紅的臉。

  三人一車一馬,在小路上慢行,沒有一絲風。

  「我們還要走多遠?」清塵不禁開口詢問,她已經很久沒有走長路了,雖然時常練功練劍,但體力大不如前,根本沒法跟以前在山中修行時相比。

  「找到一條從山裡流出來的河就到了,具體多遠我還真不知道。」楊叢義看著有些快要走不動的清塵,雖然心裡不捨得她受苦,但也不好再說讓她回車上的話,只能放慢腳步。

  「苗九,你去找個人來。」

  「是,老爺。」

  楊叢義一聲吩咐,苗九便將馬車停在原地,沿著田埂,趕快朝一邊的水田走去。

  「清塵,你先上車坐會兒。問好了路,我們再走。」楊叢義看著不停擦汗的清塵,心裡很是不好受,前半輩子她受了不少苦,跟著他還是要出來受苦,何必呢?

  「沒事,你是大人都能在太陽底下站著,我一個親兵隨從坐馬車裡,讓人看到多不像話。你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就是最近出來的少,等我習慣了就好了。」清塵突然覺得跟夫君出來有些拖累他了,心下也有些內疚,但強烈的自尊心又不允許她就此退縮,一旦退縮了,她就真成了累贅。

  楊叢義見此,也只能是苦笑,他知道清塵看似溫柔,其實她內里還是十分堅韌的,一旦有了什麼想法或決定很難被他人改變,所以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二人在路邊站了不久,就見苗九遠遠的從田中叫出一個正在鋤草的農夫來。

  不知苗九跟那農夫說了什麼,只見那農夫慌忙將滿腿泥在水中洗盡,順便還洗了一把臉,又用衣襟將臉上的水擦淨。

  隨後,二人才一前一後,沿著田埂快步向小路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