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偶遇故人

  楊叢義心下微微一松,卻不見對方人影出現,著實有幾分怪異。於是馬上回道:「兄台,你的馬車擋路了,煩請動一動,借個道。」

  「實在不好意思,這馬車現在動不了,抱歉了!」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楊叢義眉頭輕皺,這人著實無禮,馬車擋了路,連面都不露一下。還有,這不過是一輛斷了車軸的馬車而已,如何就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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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些!」楊叢義再回頭提醒一句,而後沿著官道右側向前走去,保持著十分警惕,慢慢靠近。

  走近一看,眼前的一幕直讓楊叢義目瞪口呆。

  只見眼前只有一個斷了車軸的車廂架在地上,拉車的馬匹卻不知去了何處,而那架在地上的車廂中正坐了一個青年,斜靠著車廂,手捧書卷,看得十分入神,全然不顧自己的處境。

  楊叢義暗自搖頭,還劍入鞘。

  隨後上前幾步問道:「兄台,你這馬車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那青年書生耳聽有人詢問卻沒抬頭,眼睛盯在書卷之上,隨口回道:「車壞了,僕人騎馬找人去了。」

  「車壞了也不該放在路中吧,這是去臨安的官道,人來人往,其他人還要走路。」楊叢義見這青年是這種態度,心下頓時有些不喜,在路中讀書倒是隨性自在,可把別人的路攔住,影響其他人通行,這就說不過去了。

  那青年一聽這話語氣不善,立即起身出來,收起書卷正要開口回擊,卻聽對方叫出了自己的姓名。

  「陸游?陸兄別來無恙!」

  對面一人年紀與他不相上下,手中握劍,先驚後笑,神情判若兩人。

  「兄台是?」這手拿書卷的青年正是楊叢義三年前在山陰見過的陸游,一聽對方叫出他的姓名,臉上隨即滿是疑惑,因為他對眼前之人並無多少印象。

  楊叢義抬手抱拳,笑道:「三年前楊某從明州回臨安,在靜湖亭偶遇陸兄與夫人,還吃了你們一碗甜湯,陸兄記起來了嗎?」

  「原來是楊大人!學生方才多有得罪,大人海涵!」一經提醒,陸游瞬間響起往事,匆忙躬身行禮,十分恭敬。

  楊叢義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笑道:「陸兄不必如此,你我也算是故交,今日故人重逢,以大人相稱就見外了!」

  陸游卻道:「學生尚無功名在身,在大人面前,怎可輕浮無禮!」

  楊叢義臉上笑容一斂,道:「陸兄不必如此拘謹,這又不是在署衙,平輩相交即可,若再拘泥於身份,楊某轉身就走!」

  如此一逼,陸游這才抬手道:「恭敬不如從命。楊兄!」

  見對方換了稱呼,楊叢義馬上笑道:「我與陸兄年紀相仿,如此稱呼才對,才不顯得生疏。」

  陸游臉上也擠出些笑容,問道:「楊兄這是要回臨安嗎?」

  楊叢義回道:「是啊,之前去福建有些差事,剛好辦完返回臨安。前兩日路經紹興時,本想去尋一尋陸兄,登門拜訪,可拙荊隨行,多有不便,這才作罷。正覺遺憾可惜之時,不想卻在此地再遇陸兄,真乃意外之喜。」

  陸游一聽此話,受寵若驚,忙回道:「小弟何德何能,敢叫楊兄親自去尋?若早知道楊兄路過山陰,小弟定然晚走幾天,請楊兄去寒舍作客。」

  楊叢義哈哈笑道:「也幸好沒去,不然在紹興耽擱了時間,可就遇不上陸兄了。」

  他正要再說什麼,卻聽清塵在後面喊道:「夫君,前邊沒事吧?」

  聽到清塵的問話,方才發覺偶遇陸游一時高興,竟忘了後邊的馬車上還有她主僕二人,於是趕緊回道:「沒事,偶遇故人。」

  後邊沒再回話,也沒追問。

  陸游站在一旁小心問道:「楊兄,後面是同行的嫂夫人嗎?」

  楊叢義笑道:「正是拙荊。」隨即又道:「我讓她來見過陸兄。」

  「不可如此,還是小弟去見嫂夫人為好!」陸游一聽此話趕緊推辭。

  「也好。」楊叢義點頭,官道上塵土飛揚,過往行人也隨時會出現,確實不宜下車走動。

  二人轉身,幾乎並行朝後邊兩丈外的馬車走去。

  靠近馬車,楊叢義便笑道:「清塵,你可知道我們遇上了誰?」

  「誰啊?」馬車帘子拉開,清塵端坐在車內,寶劍也早已放在一邊。

  「小弟陸游,見過嫂夫人!」陸游一看清車中兩人為一主一仆,不等楊叢義介紹,馬上抬手躬身施一禮。

  「陸公子不必多禮。」清塵面上一紅,微微欠身,點頭還禮。

  這時才聽楊叢義笑道:「清塵,這便是我跟你說過的紹興大才子陸游陸兄。」

  清塵端坐,看了一眼陸游,說道:「夫君時常跟我提起陸公子才名,多有推崇,說陸公子假以時日,必能名滿天下,今日有緣得見,實乃有幸。」

  「楊兄謬讚!小弟在紹興雖略有些名氣,若說名滿天下卻是萬萬不敢想!」陸游十分驚訝,趕緊一番謙詞推謝。

  楊叢義笑道:「來日方長,陸兄怎知日後不能名傳大江南北、千古留名?走出紹興,這天地廣闊,大有可為!」

  陸游抬手道:「多謝楊兄勉勵,小弟此番離開老家前往臨安,便是為安心求學,準備科舉。」

  楊叢義一聽這話不由得笑道:「陸兄終於從溫柔鄉出來,博取功名了嗎?」

  陸游臉上神色一滯,而後才點頭道:「在家待著也是無趣,年近三十,也到立業之時,再荒廢時日,小弟便無顏見列祖列宗了。」

  「如此甚好,正可一路同行!」楊叢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見對方神情黯然,他知道很可能是受到陸母和唐婉影響,在家待得不舒服了,便想遠離家門,避得遠遠的,一邊求學,一邊散心,是以也就沒有進一步追問。

  「小弟的馬車損壞,怕是不能與楊兄同行了。烈日炎炎,久在半路耽擱十分不妥,楊兄和嫂夫人先走一步,等到了臨安,小弟一定登門拜訪!」太陽底下不多時,陸游額頭已有汗珠。


  「萬萬不可,怎敢讓楊兄動手!就先放著吧,等僕人回來搬就是。」陸游一聽楊叢義要親自動手,趕緊拒絕。

  楊叢義是官員,他是有身份的人,怎麼能讓他做這些下人做的粗活?傳揚出去,對兩人的名聲都會有損。

  誰知楊叢義卻道:「自力更生,方能豐衣足食。這等小事都是舉手之勞,烈日當頭,怎能等待?一起搭把手吧。」說完便向傾斜的馬車走去。

  陸游一聽此話,臉色微變,似有所悟,隨後急忙跟上楊叢義的腳步。

  不多時,一個大木箱子從傾斜在地的馬車中抬出來,又收拾出來幾件雜物,而後兩人合力將損壞的馬車抬至一旁。

  當陸游的行李裝進楊叢義的馬車後,原本還算寬敞的馬車頓時擁擠了不少。

  對於楊叢義的決定,清塵也不好說什麼,雖然她不想他們的生活闖入太多外人,但有些事她縱使不情願,也不好拒絕,甚至都不願意表露出來。

  馬車不大,兩個箱子,主僕二人,就已將大半位置占據。

  斷了車軸的馬車廂里已經沒有貴重東西,沒必要繼續守護,楊叢義邀上陸游,趕著馬車一路步行。

  陸游乃文弱書生,走不了多久便大汗淋漓,抬不動腿腳,越走越慢。

  楊叢義看在眼裡,便說道:「想當年我初出蘄州,從黃梅縣山中一路經宿松走到太湖縣,歷時幾個月,初時腿腳酸痛,難行五十里,七日之後便已習慣,可日行百里。此後又從懷寧縣趕赴臨安,一個多月步行兩三千里。自從入仕為官後,天南海北,出行工具都是馬匹,馬匹雖快,一日兩三百里,但不能持久。同一匹馬第一日能行三百里,第二日能行一百里,第三日想走十里都難,而人就不同,只要吃飽喝足,莫說連行十日,就是百日也不成問題,這便是人與動物的不同之處。為何會如此呢?」

  陸游一驚,不知如何回復。

  楊叢義自道:「因為人有強大的意志,若自己信念堅定,不想倒下去,便沒人能將自己推倒。而動物不同,他們隨遇而安,更不存在追求。故而,勝人貴在勝已,只有戰勝自己,才能有可能戰勝別人!」

  陸游拖著虛浮的腳步問道:「不知楊兄所說的勝己是何意?如何戰勝自己?」

  楊叢義笑道:「舉個例子,比如說為兄好酒,明知好酒誤事,卻怎麼也改不了戒不掉,但如果某一日為兄將好酒之惡習戒掉,再也不因喝酒而誤大事,是不是就在這一點上戰勝了以前的自己?以後若有人有心設局,想用酒來陷害為兄,為兄是不是就能避開陷阱,戰勝了自己的同時又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