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衙門,在客廳稍坐,一盞茶未完,便見統制大人大步而來,面帶笑意。
一見楊叢義,便哈哈笑道:「楊大人,你這是捨不得離開南劍州啊,可是還有什麼牽絆不成?」
楊叢義起身笑道:「還是統制大人懂得下官。早日一早本想離城,先去福州,無奈臨時有事耽擱就沒走成。下官在南劍州也沒熟人,無處落腳,統制大人對下官極好,本想返回統制衙門來找統制大人借幾尺天地納涼遮陰,又怕去而復返,引統制大人多心,輾轉反覆,難做決斷,耽擱到現在,天色漸晚,快日落西山,這才不得不來啊!大人勿怪啊!」
「哈哈哈,好說好說。請坐!」
兩人客氣一番,先後落座。
統制大人笑道:「不知楊大人因何事耽擱了行程,拖延到這個時辰,能否透露一二?」
楊叢義笑道:「不瞞統制大人,今日本想早些離開,可我剛到城門,就見整座劍蒲城都被封禁,一問守城禁軍,才知他們是奉上面的命令封城。這可把下官嚇了一跳,以為是統制衙門想挽留下官,弄出這麼大陣仗,後來才知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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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制大人微微一愣,繼而哈哈大笑道:「封城而已,楊大人見識廣博,何至於受驚如此啊,再說統制衙門哪能隨隨便便封城,這不是在戰時,我們可沒那個權力啊!」
楊叢義笑道:「事出突然,下官不知發生了何事,才有此猜想。況且歷史上,地方勢力強留出京巡查的朝廷命官,甚至使用極端手段,這等事也是時常發生。下官在南劍州人生地不熟,離城之際,忽遭封城,被攔在城內,不得進出,不得不有此猜想啊!下官以小人之心度統制大人君子之腹,大人海涵啊!」
「哈哈哈,楊大人說的哪裡話。神騎軍經得住殿前司核查,我們又沒事,哪裡會強留楊大人,真要這樣,那就是我們統統都瘋了。」統制大人臉上神色微微有些變化,轉而問道:「城中到底發生何事了?我這幾日未曾出去過,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
楊叢義臉上笑容一斂,看著對方慢慢說道:「城中確實發生了十分慘烈的大事,昨夜一夜之間發生二十三起命案,二十八人命喪兇手屠刀之下。」邊說邊觀察對方臉上神色變化。
只見統制大人眉頭一跳,驚問道:「二十三起命案?賊人這般猖狂!」
楊叢義點頭道:「他們確實很猖狂,簡直是喪心病狂!」
統制大人不由得說道:「這下可夠官府忙活好一陣的了。」那語氣神色,好似在看戲。
楊叢義見他神色有異,馬上問道:「聽統制大人的意思,好像並不擔心這群賊人在城中繼續作亂?」
統制大人道:「比這更慘烈的事,我也見的多了,楊大人若是見過幾千幾萬死人,這二十幾條人命便稀鬆平常了,小小几個賊人,又有什麼好擔心,城池一封,幾天不就搜出來了,何須擔心。況且,有神騎軍在劍蒲城坐鎮,若是賊人猖狂,官府難以收拾,他們自然會來找禁軍幫忙,禁軍一出,賊人哪敢繼續猖狂,我又何須擔心。」
「統制大人所言有理,區區賊人,再猖狂也鬥不過官府。下官方才已在城中隨處可見賊人畫像,有十幾人之多,州府衙門還在四處張貼懸賞公告,發現一個賊人線索賞錢十貫,抓到一個賊人賞銀百兩,此時城中到處都是衙役捕快和豪強俠士,他們三人一夥,五人一群,拿著畫像,全城搜捕賊人,相信用不了多久,賊人就會被抓捕歸案。」楊叢義邊說邊暗中觀察對方臉上神色變化。
「賊人抓到,封城解禁,楊大人是不是就可以順利離城了?」統制大人神色一動。
楊叢義道:「話是這麼說,可目前看來,好像並不容易,那些死者跟下官都有些關係,此案不徹底了結,下官就是想走,州府衙門怕也不會放行。」
統制大人一聽此話,神色微變,驚問道:「楊大人此話何意?你跟那些死者有何關係?」
楊叢義嘆了口氣,慢慢說道:「下官前幾日從建寧府來南劍州之時,在半路遇上一夥土匪打劫一隊藥材商人,下官亮明殿前司身份,那伙土匪才逃走,後來得知那隊商人也是要來劍蒲,下官便與他們一道同行,昨日中午進城之後才分別,不想幾個時辰不到,他們一行二十三人竟全都遭賊人殺害。
今日一早,下官準備出城,跟禁軍守衛理論之時亮明了身份,剛好被州衙衙役聽到,他們告訴下官,昨日中午那隊商人去衙門報過劫案,證詞中提到了下官,如今二十三人全部被殺,下官就成了唯一活著的證人,此案不破,便不能離開。
後來下官被他們帶去了州府衙門,知州大人知道下官身負重任,輕易不能耽擱時間,但二十八條人命,事關全城數萬人心是否穩定,國事再重,重不過民心,知州大人已替下官向殿前司送了一封急信,向殿前司說明原因,讓下官在南劍州協助破案,二十三起命案和劫匪案堪破,下官才能離去。如今下官已經身不由已,不想留在南劍州都不行了。」
「這還真是意外,不幸啊。」統制大人也嘆息一聲。
隨後問道:「楊大人牽扯進的是劫案,跟命案有何關係?劫案也並未發生啊!」
楊叢義道:「劫案雖未發生,但下官與那二十三人都看到了那伙土匪的面目,聽說那伙土匪就是惡名遠播的黑狼,已經在南劍州作案數起,幾乎未留過任何一個活口,現在見過他們面目的另外二十三人一夜之間全部被殺,不用想,就知道是被殺人滅口,所以命案便與劫案緊密關聯在一起,破獲了命案,才能將劫案弄清楚,反之,破獲了劫案,也能將命案弄清楚,不論如何,這兩件案子必須要破一個,下官才能離開南劍州。此事真是讓下官措手不及啊,在其他地方又不是很安全,怕他們對下官下黑手滅口,想來想去,城裡只有統制衙門最安全,只能打擾統制大人,在這裡多留些時日了,大人不會覺得為難吧。」
「楊大人不必多慮,我神騎軍在殿前司諸軍中實力一般,可在這南劍州也不是誰都可以欺凌的,賊人再猖狂也不敢在南劍州地盤上對殿前司的人對手,否則他們就是自取滅亡,其他人管不管,我不知道,神騎軍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統制大人眼神冷冷的回道。
楊叢義點頭道:「有統制大人這句話,下官在南劍州便可安心了。」
統制大人隨之笑道:「楊大人盡可安心居住在此,把這兒當成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楊叢義搖頭道:「哪能啊,兵案事務繁忙,下官還等著趕緊破案,早些辦完差回去,下官回不去,可就要再派其他人來了。」
統制大人微微點頭道:「楊大人說的也對,殿前司的差事關係諸軍,耽擱不得。可這案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破的吧?」
楊叢義回道:「誰說不是呢,那伙土匪雖露了像,州衙也把他們的畫像滿城張貼,全城搜捕,但一夜之間,二十三起命案幾乎同時發生,謀劃周密,作案謹慎,絕對不是那伙土匪能做的,這伙土匪背後還有很大一股勢力,此時此刻就潛伏在城裡,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犯案,不找出他們,下官也心裡難安啊!」
「哦,是這樣嗎?那二十三起命案不是那伙土匪所為?」統制大人驚問。
楊叢義搖頭道:「不是,那伙土匪下官見過,他們雖然有些見識,知道殿前司是幹嘛的,但謀劃這麼周密謀殺案,不是他們能力所及。對了,下官當日遇到那伙土匪,還從他們手中繳獲一件兇器,跟禁軍佩刀一模一樣,他們人手一把,著實怪異,還有他們的衣著不也尋常,外衣雖刻意裝扮,各不相同,但他們腳下的鞋卻是一個樣式,也跟禁軍一樣。不知神騎軍最近逃跑了多少禁軍?」他忽然話頭一轉,將問題直接引向神騎軍。
聽聞此話,統制大人頓時臉色一變,聲音瞬時提高,驚問道:「楊大人,你這是何意?懷疑那些土匪是禁軍嗎?」
楊叢義忙回道:「大人誤會,下官是懷疑禁軍里出了土匪。不,是從軍營逃跑的人上山當了土匪。這極有可能啊,不然那伙土匪何處弄來那麼軍鞋和禁軍佩刀,南劍州可只有在神騎軍才能弄到。如果他們不是從軍營逃跑的,那就是軍中有人將禁軍軍資私自盜賣,有些軍資不能流落民間,盜賣軍資可是大罪,何況還是賣給土匪。」
統制大人漸漸冷靜下來,稍一思慮,便點頭道:「楊大人說的在理,那伙土匪的禁軍軍資,在南劍州確實只能從神騎軍中獲得,神騎軍實力雖算不上強,可也不缺吃少穿,不缺那點錢,盜賣軍資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