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堆 爛帳

  出使之事已經結束,黃大人決定立即帶著使團離開巴格達,返回港口。

  三天之後,黃大人走進王宮,向塞爾柱國王辭行,並邀請國王派遣使者前往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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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大唐王朝何等強盛,如今大宋國繼承大唐的人口與土地,自然不可小覷,塞爾柱統一周邊多國之後,現在跟他們國土接壤的幾乎全是大國,能找個強大的幫手,他求之不得,當即便答應下來,說會安排使者在大宋使團離開前趕到港口,與他們一起離開。

  大宋使團離開這天,有許多人送行,國王的代表,赴過宴會的達官貴族,還有慕名而來的商賈,數百人沿著大街,一路送行至巴格達城外。

  大宋的東西這些時日在巴格達普遍出現,優美的東方歌舞也在這幾天傳遍全城,引起熱烈討論,大宋使團的名氣很快傳開。所以離開時,大街上圍觀者眾,人山人海,比來時更加熱鬧幾分,很多人一直跟在後面,直跟出城來。

  一番簡單的道別之後,黃大人登上馬車,使團在眾人矚目中,緩緩離開塞爾柱首都。

  送出城外的賓客和圍觀者目送大宋使團走遠之後,這才一個個離開。

  使團全員乘車騎馬,速度很快,五天時間便返回巴斯拉。

  維普拉邀請黃大人留在城裡,港口全是商賈,又吵又鬧,離季風出現也還早,黃大人沒有拒絕,帶著大部分使團成員在巴斯拉住下,而楊叢義帶著一部分人手返回港口。

  港口沒日沒夜的忙碌,進港口的車隊一眼望不到,一車車貨物卸下來,搬上海船,又一車車被大宋貨物裝滿,每一輛裝滿的車輛出港就開始飛奔,他們明白時間就是金錢的道理,慢一天就會少賺很多錢。

  於是在從港口通往巴斯拉的路上,就出現了奇特的現象,馬路一邊的車隊這飛奔,另一邊的車隊如蝸牛般慢行。

  回到港口的楊叢義並沒有立即幫上湯鷽的忙,怎麼做回易他不懂,貨物的好壞與成色也分辨不清,所以根本就無法參與回易。

  日落,等所有的交易停止,船隊所在的區域封禁,他們才有時間說上幾句話。

  營帳里,兩人都在忙碌著核對、整理白天的交易單據和帳目,一個時辰之後,才基本整理清楚。

  湯鷽的臉色很不好看,看著帳目和單據眉頭輕鎖

  「有問題?」楊叢義看著他整理的帳冊。

  湯鷽抬手拍拍帳冊,有幾分生氣的說道:「何止是有問題,他們哪天不給我找點事,帳目每天都對不上,實在煩透了。」

  「消消氣,沒什麼可煩躁的,貨物這麼多,能用的人就那麼幾個,出錯也在所難免。」楊叢義放下手裡的帳冊,他這帳冊里也是錯誤頻出,很多筆交易都難以對上,不是出貨數量不對,就是進貨數量有問題,交易數量太多,也沒法上船一單單去核查。

  湯鷽抬手揉揉太陽穴,許久之後才道:「照這麼下去,不知道要虧損多少。帳目一團糟,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遠洋回易,只要船沒事,肯定穩賺不賠,你就別操心這些了。這些貨物實在太多,根本核對不清楚,要不這樣吧,交割出去的貨就不要核對了,就把交易回來的貨物和金銀點算清楚,等回到大宋這些東西都要換錢,對船隊來說,能賺回多少錢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以前的出貨帳目,只要問題不是太大,就暫且放他們一馬,不再追究。我沒有做生意的天分,回易上也幫不了你什麼忙,但既然我現在回來了,從明天開始我親自帶隊巡查出貨進貨,一定會把宣威軍、後備軍的手看緊,一旦發現有人收受商賈的賄賂,給他們多出貨或者少進貨,便軍法處置,等抓出一個典型,相信以後這種事就會少了。」

  經楊叢義這麼一說,湯鷽的臉色緩和下來,想了想之後,回道:「也只能這樣了。」

  船多,來交易的商賈多,貨物更多,每艘船進貨出貨都有專人負責,任何一單生意談成,商賈憑藉單據提貨,湯鷽憑藉單據收貨,同一筆交易,收穫的船和出貨的船不是同一艘船,就有兩個負責,任何一單或任何一方出錯,整艘船的帳目就錯,人力有限,根本查不清楚,這一個月來,光這雜亂的帳目都讓湯鷽焦慮的睡不好覺。

  楊叢義提議只核對進帳,不管出帳,也是無奈之舉,船隊實在是找不出可用的人手。

  又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帳目終於核對完了,湯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夜深了,天也更冷了,楊叢義將自己的外衫脫下,起身給湯鷽披上。看著她這一個月來明顯憔悴不少的臉龐,心裡忽然一動,閃過一絲糾結與感傷。

  「楊兄,塞爾柱的王城怎麼樣?」湯鷽拉拉衣裳,將自己裹緊,這裡此時的天氣可比臨安冷多了。

  「也就那樣吧,比湖州城也好不了多少,就是地方比較大,反正沒法跟臨安比。」楊叢義淡淡一笑。

  「有什麼好玩的?」一旦放下帳冊,湯鷽滿眼柔情。

  「沒有,這個國家禁忌太多,剛好去的時候趕上國王要過誕辰,我們在行館一般都不讓隨便出去,想出去,至少有十幾個衛士跟著,哪兒都去不了,除了跟黃大人赴過幾次宴會,我在巴格達幾乎都在行館。吃也吃不好,實在沒什麼意思。」楊叢義一臉嫌棄。

  「楊兄,我可是聽說這兒的小娘子長的好看,火辣奔放,又會跳舞,又會撩人,你就沒有看上的?」湯鷽似乎在笑著。

  楊叢義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雖然他來到大宋這麼多年沒接觸過幾個女子,但在後世他是女朋友的,這種目光他再熟悉不過了。

  於是趕緊回道:「你肯定被騙了,這兒的女子上街都蒙著厚厚的紗巾,怎麼可能看得清相貌。再說了,使團在巴格達被看的很嚴,行館外面幾十個守衛在看護,廚子出去買糧買菜都有十幾個人跟著,我沒事連行館都出不去,哪有機會看到什么小娘子,你就不要說笑了。」

  「出不去行館,看不到外面的小娘子,那行館裡面的呢?黃大人帶著那麼多漂亮的歌姬舞姬,也沒有看上的?」湯鷽有點不依不饒的意味,自從向楊叢義透露身份以後,她的感情就越發濃烈,楊叢義離開一個月之久,又是在這種宴會不斷的花花世界,這讓她浮想聯翩,很難放心。

  楊叢義正色道:「我們認識多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那樣的人嗎?」

  湯鷽從楊叢義的眼睛裡看出了他說這話的誠意,於是莞爾一笑,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只是隨便問問。」

  營帳里的氣氛開始曖昧起來。

  楊叢義無奈的搖搖頭:「行了,累了一天,上船休息吧。」

  二人隨後帶著帳冊離開營帳,回到神舟主船。所有的帳冊都要在封存在主船上,請黃大人帶來的禁軍看管,需要核查時,湯鷽需得親自來取,任何人不能代取,楊叢義也不行。

  從第二天開始,楊叢義帶著一隊精心挑選出來的宣威軍軍士,來回在各個貨物交割點巡視,但凡提貨單據出現,必有巡查宣威軍軍士在一旁蹲守,直至一單貨物交割完成。

  一天下來,巡查軍士沒有發現任何私下交易,或者不正常之處。

  但晚上湯鷽與楊叢義核對今天的進出貨物帳冊和單據時,還是錯誤頻出。

  二人將整個交易過程梳理一番之後,認為如果有人私下收受賄賂,故意少收商賈的貨物,或多給商賈貨物,很可能會有中間人,不然不可能發現不了他們的貓膩。

  之後,楊叢義帶領的巡查軍士便開始關注遞送提貨單據的人,一關注他們就發現了問題。

  就以絲綢交易來說,不管有多少筆交易,拿著單據來提貨的永遠是那兩個人,一個是宣威軍士兵,另一個是塞爾柱人。瓷器交易、茶葉交易同樣如此,拿著單據來的全是同一批人。

  當天傍晚,最後一批交易完成後,這六人被盯守他們一天的宣威軍軍士同時抓獲。

  楊叢義做過捕快,也學過一些審訊手段和技巧,不用多時,幾人便全都交代出來。

  原來他們就是商賈與每一艘海船負責人私下交易的中間人,通過他們,商賈與海船負責人根本不用認識,也不用見面,只要給一定的金銀珠寶,海船負責人就會多給商賈交割一些貨物。中間人提前幫他們談好的價錢,一枚金幣多給一匹絲綢,一枚銀幣多給一件瓷器或一斤茶葉,錢財有中間人收取,提前交給海船負責人,到交割貨物時,中間人拿著單據來,當面說明這是哪個商賈要提的貨物,負責人按收受的錢財數量多給貨物。

  他們還告訴楊叢義,這種交易已經進行了半個多月,通過他們手收受了多少錢財,他們也記不清楚。

  這不是簡單的受賄,是盜賣國家財產!還是超低價盜賣,嚴重擾亂正常交易。

  聽的楊叢義很憤怒,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