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節 祝家莊

  「祝家莊?」高鷺放下手中的筆,「區區一個農莊,還用調遣大軍去打?」

  「這可不僅僅是個農莊,」呼延庚走到高鷺身後,抱住她,感受著她瘦削而挺拔的身體,「祝家莊所在,正是商河與黃河的交匯處,這個,莊子的北面,是金兵所占的德州。」

  「官人規矩些,在公堂呢。」高鷺打下呼延庚的手,從桌子邊繞開,走到一副河北地圖前面,「德州為金人所占,橫阻在河北與京東東路之間。祝家莊能在這裡生根,定是得到了金人的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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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長史說得是。因此此戰,名義上雖說是整頓收納逃民的田莊,實際上,牽一髮而動全身,德州的金兵一定會動。德州如同一把匕首,頂在北洋的南部,對我們連通山東,大是阻礙。」

  「山東?官人是想說京東兩路吧。」

  「是,只是守臣各有駐地,若是我反覆提及京東兩路,惹朝廷不快。」

  高鷺冷笑一聲:「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朝廷威望尚在之日,各路大吏互相彈劾,又有什麼奇怪了?只怕是官人另有企圖,唯恐在字裡行間漏了馬腳,才這麼忌諱吧。」

  呼延庚被高鷺說中心事,一時不想接口。他對「北洋」二字犯忌諱,也是因為生怕因名成勢,最後走上北洋的結局。

  見呼延庚不說話,高鷺走到呼延庚面前,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人家都嫁入你呼家門了,說說有什麼要緊。」

  「高家,可是世代皇親。」

  「那又如何,我不是嫁給了你,還是做小。」

  兩人呢喃著說著情話,慢慢說到了呼延庚的打算:「眼下天子並無失德之處,吾自是要保他的,但若是換了別人,那便說不得了。」

  「吾家莊上,並未對朝廷有不恭之舉,安撫卻要討伐我家。」莊主祝朝奉將三個兒子,還有師爺等莊中骨幹召集起來商議。俗話說兵貴神速,呼延庚說是要攻打祝家莊,卻全心在河間一帶整編六鎮,難免會走漏風聲。

  「德州的完顏老爺,」師爺一晃扇子,「對莊主以禮相待,三番五次要我祝家莊用天會年號,莊主都對他虛以逶迤。明著用天會年號,暗地裡用建炎年號。大宋的信使軍隊,從商河往來,莊主也未留難,這對趙家還不忠心嗎?呼延庚居然發了夢,要來攻打我們的莊子。」

  「父親,朝廷大軍,不好應付呀。」老大祝龍說道,「不若備上厚禮,去河間拜望安撫使,表明我莊的效順之意。」

  老三祝彪不服氣的說:「大哥說哪裡話?咱們莊子上,儘是盤陀路,陷馬坑。別看朝廷兵馬多,來一個陷一個,來兩個,陷一雙。」

  老二祝虎道:「雖說莊子裡有三萬男丁,又有盤陀路為持,但男丁終究是農戶,當不得朝廷大軍,我家本想在宋金之間的夾縫中求個安逸,既然宋廷不待見我家,不若去投了金國,到德州去請援兵。」

  「那……那可就做了漢奸了。」漢奸,是《呼家將演藝》中新創造的詞。

  「嘚,朝廷不仁,休怪我不義。」祝家三兄弟吵作一團。

  祝朝奉喝道:「都別吵了,聽聽欒教頭怎麼說。欒教頭,你看以祝家三萬男丁,盤陀路,陷馬坑,能保住莊子嗎?」

  欒廷玉本來坐在一邊,悶聲不響,聽到莊主問話,騰的站起來,好一條大漢。欒廷玉走上一步,先向莊主施禮,再對三個少莊主抱拳道:「莊上三萬男丁,多是農戶,不習武藝,不善軍陣,若是與朝廷軍馬陣前放對,只怕禍福難測,依仗盤陀路,也只能堅持一時。不過以欒某一身武藝,拼得性命,也要護衛莊主周全。」

  祝朝奉笑道:「家業丟了,我要性命何用?三條路,都走一走吧。老大,你備上厚禮,到河間去走動,不管花多少錢,要交多少稅,只要保住莊子,我們都認。」

  「老二,你也備一份厚禮,去德州,就說我等願奉天會年號,請大王救我。」

  「老大,老二,你們去了之後,派家人回來送信,為了表明莊子的誠意,你們就留在河間和德州,以取信余朝廷和金人大王。」

  祝龍一愣,張口欲說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祝虎卻叫道:「爹爹是要孩兒們留下做人質了。」

  祝朝奉不答,師爺笑道:「不管是河間的安撫使,還是德州的大王,他們都是貴人,兩位少莊主到了他們地頭,都勢單力孤,貴人自持身份,不會加害的。」

  祝虎道:「那老三呢,留在家中?」

  「老三留在莊中,幫助欒教頭守莊。」

  祝虎冷笑道:「只怕我和大哥都被人扣下,老三好接掌家業吧。」

  嘩!祝朝奉把面前的案幾掀翻了,他年輕時也是一方豪傑,不然闖不下祝家莊這麼大的家業:「你爹還沒死,就想著分家產了?要不你來做這個莊主?」

  沒人敢吭聲。

  「老大老二,馬上回去收拾東西,今晚就出發。」

  祝龍祝虎唯唯諾諾,灰溜溜的出門去了。

  傍晚時分,夏天天色尚亮,祝龍祝虎各帶著十個家丁,兩輛大車,一起出了莊門,兩兄弟並行了一段,走出十里地外,祝龍說道:「二弟,哥哥往北,兄弟往西,就此別過吧。」

  祝虎道:「大哥別急,咱們不如先找個地方住下,明日再分手不遲。這急著出來,晚飯都還沒吃呢。」

  祝龍道:「爹爹已經發了脾氣,我們還是聽他老人家吩咐,早些去獻款的好。」

  「大哥,你怕什麼?你是長子,又是大娘所生,祝家莊就該著是你的。」

  「兄弟,不要亂說。」祝龍警惕的看看後面十來步的家丁。

  「什麼亂說,我反正是個丫鬟生的,也不貪圖這點家業,我是為你不值呀,大哥,老頭子寵愛小娘……」

  「兄弟,不用再說了,就此別過,一路平安。」祝龍衝著二弟拱了拱手,一拉馬的韁繩,衝著自己的手下一揮手:「走,趁著天還沒黑,加緊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