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節 金牌

  自打上次王稟拒不奉命撤軍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里,朝廷使者往來奔馳,除了王稟直轄的部隊,其餘宋軍已經全部撤回了江南。

  駐守淮西的劉光世最為過分,自己撤退不說,還以堅壁清野為名,將沿途的城鎮洗掠一空,丁口也被遷往江南。在淮東的王稟部,已經成了一支孤軍。

  自打下達撤退命令以來,揚州行在便沒有向天水大營送來一粒糧食。王稟找來幕府監軍黃潛善,請他向行在催糧。

  黃潛善道:「殿帥,眼下軍糧匱乏,還是撤軍為上。」

  雨水如幕,王稟指著窗外,問道:「四五月,梅雨天,黃樞密,你讓我在這天氣里撤軍?」

  「攝政王早就讓全軍撤往江南,你不尊均令,落得這般困局,怪得誰來。」黃潛善不客氣的說,「老夫也要回揚州復命,殿帥,好自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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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稟面色如鐵,走出房間來,細細的雨絲落在他的面龐上,連成水線淌下來。雖然在黃潛善面前說得硬氣,但淮南的局面是越來越艱難了。出發時八萬大軍,王淵、張俊、戚方、辛企宗等部相繼敗退,側翼劉光世撤走。王稟傳令,在天長聚將。

  王彥、岳飛、韓世忠、陳粹等將領遵令而來。在大堂之上,王稟道:「奉朝廷軍令,我等要退往江南。」

  「退往江南?」諸將們都發作起來,「這是為何?」

  「俺們的一番苦戰,豈不是白費了。」

  「淮南的百姓怎辦?」

  王稟滿意的看了看諸將的反應,伸手往下壓了壓:「稍安勿躁,且聽本帥吩咐。眼下內無糧草,外無強援,是非走不可,但明明有力相持,卻放棄淮南,任誰來都是不甘。吾等雖撤,卻不能讓金賊好受了。」

  王稟取出一支令箭:「大軍若撤,金賊定然追趕,吾要一員大將,在沿途設伏,將追擊的金兵殲滅,不知誰人可擔此任,立此大功?」

  眾將面面相視,誰都聽得出來,雖然號稱大功,其實是為大軍斷後,定然陷入以少敵多的境地,接下此任務,必定抱有必死之志。

  岳飛正待上前,站在他上手的陳粹邁上一步:「某願往。」

  岳飛緊跟著上前,喊道:「末將願往。」

  王稟捻須微笑,「吾知陳子夫,岳鵬舉,並稱無敵,此事就交給子夫去做,鵬舉,我有一件大事,教你去做來。」

  「殿帥,飛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飛願為大軍斷後設伏,讓陳統制去做大事。」

  「軍令如山,豈容你挑挑揀揀?陳子夫接令。」

  陳粹邁步上前,接過了軍令。王稟又取出一支令箭:「岳飛聽令,著你保護江北父老,撤往江南。」

  看到岳飛臉上不情願的神色,王稟道:「此事卻是最難,不僅要警惕金兵的襲擾,還要約束部下,不得驚擾百姓。我麾下諸將中,唯以爾部軍紀最佳,也只能派你去了。」

  岳飛領命。

  「王彥韓世忠聽令,本帥雖奉命撤軍,卻與金賊沒有了結,著爾等在長江北岸,各選駐地,不時北上襲擾金賊,待得有利時機,大軍再行北伐。」

  二將亦遵令。

  「報,宋人在天長設伏,孛堇陣亡,攜帶的輜重也被宋人奪取,簽軍也被遣散。」

  完顏訛里朵一拍桌子:「宋人真是無信,說好了議和,卻在天長伏擊我軍,待我點齊兵馬,」說到這裡,完顏訛里朵環視一周,「可惜梅雨天道路泥濘,不利我軍推進。真是便宜了南蠻子。」

  完顏兀朮微微一笑:「南蠻諸將,早已被我大金打服,只有這王稟,倒是個麻煩。不過在揚州,宋人生了內亂,未聞內部不靖而有立大功於外者。來呀,我們與南蠻子議和的信物也送到了,這就將他送到揚州去。」

  議和使臣耿延禧已經跟隨趙構遷往金陵,這天卻聽說金營給他送了一個人來,他誠惶誠恐的去看,發現轎子裡坐的,是他的老爹耿南仲,自打建炎元年北上議和,就被金人扣押了。

  父子二人抱頭痛哭,耿南仲道:「兒呀,為父未曾想,能夠生離塞北,金人有什麼條件,你都答應了吧。」

  「孩兒已經都答應了,只可恨王稟作祟,陽奉陰違,與金人作難。」

  「孩兒,金人厲害呀。」耿南仲想起他在塞外所受的苦楚,不由得身上一陣顫抖,「當勸康王,速速了結王稟,以促和議。」

  耿延禧去拜會攝政王趙構,趙構道:「喜聞耿相公歸來,本王當設宴接風,待相公休息幾天,再請到朝堂議事。」

  耿延禧卻抽抽啼啼,拜倒在地:「罪臣請大王救我闔家性命,也救一救江南的百姓。」

  「快快請起,這是為何呀?」

  「罪臣一家,已經擔起莫大幹系,力促議和,可惜殿帥始終在江北與金人拒戰,沿江的諸多城鎮,也未交割出去,若是和議破裂,金人定然追究罪臣全家。」

  「愛卿休要驚惶,待本王處置。」

  趙構問汪伯彥意見,汪伯彥只知讓趙構反覆下令,命王稟撤回江南,王稟回奏,大軍早已撤回,不知江北與金賊作戰的是何人。

  黃潛善獻計:讓王稟剿滅江北的盜賊。

  王稟回道:和議已成,過江剿賊,恐與金人生了誤會,反而壞了和議。

  趙構心中焦急,生怕王稟這番攪動,真的壞了與金人的和議,偏偏王稟不把話挑明,汪伯彥、黃潛善這兩個文官的水磨功夫,居然鬥不過一個武夫。

  正在僵持間,杭州知府秦檜到了金陵。原來趙諶的聖駕已經過了蘇州,就要過錢塘江到杭州了。秦檜上書請問迎駕的諸項事宜。但趙構忙於與金人和議,一直未能顧得上答覆。

  趙諶雖然一路遊玩,走的慢,但終歸是快要到杭州了,秦檜等不及,只好自己跑到金陵來了。

  趙構見到秦檜就非常親切,他還記得在靖康末年,秦檜彈劾李綱,差一點就讓趙構在朝堂站穩腳跟的事情。自那一次以後,秦檜已經站到了趙構的船上,再也下不去。

  趙構沒有說杭州迎駕的事情,而是把和議的難題和盤托出,看秦檜有什麼辦法。

  秦檜道:「區區一武夫爾,又有何難,一面金牌,便了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