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節 設計

  折月嵐再次睜開眼睛,天光已經大亮了。其實她習慣在五更天的時候起床練功,但今早第一次醒來,她不想顯得過於機警,加上昨天趕路確實有些疲憊,於是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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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折月嵐洗漱完畢。她現在住的廂房,是折家的內眷住的地方。折月嵐想出府去看看,卻被門口守著的兩個婆子擋住:「老爺有令,今日有大事發生,內眷不許出二門。」

  「我不是你府上內眷,我要見折太尉,有公事與他說。」

  「太尉未曾吩咐,若是放姑娘出去,老婆子的頭顱就不保了。」

  路眉跳出來:「我家娘子乃是代州折家家主,與你們折太尉也是平起平坐的,你們吃了豹子膽,敢囚禁我家娘子?」

  正在爭執時,折月茹聞聲趕來,勸解道:「好叫妹妹得知,今日全城戒嚴,我等也不能出去,並非針對妹妹。」


  「妹妹不如來我居處,我們喝茶玩棋,好過在自己房中枯坐。」

  折月嵐就跟著折月茹去了。兩人坐下之後,折月嵐問:「還未見到姐夫。不知姐夫現在何處?」

  「不是說了今日有大事嗎,府中所有男子,都出府公幹了?」

  「不知是什麼大事,如此興師動眾。」

  「妹妹,你把耳朵放進些,我跟你說。」折月茹壓低了聲音,「今日金國大軍從府州過境,去打晉寧軍。府州全城戒備,防他假途滅虢之計。」

  折月嵐把茶杯咣的往桌子上一放:「金國大軍?連索虜都不能叫了嗎?」

  「妹妹小聲些。」折月茹對自己的丫鬟說:「你去門口守著,休叫生人走近。」

  她又壓低聲音:「彥康也說這事情不對,不過我們在這,總是客居,有力也使不上呀。」

  折月嵐警覺起來:「妹妹也是來投親靠友的,也幫不到姐姐什麼。」

  折月茹道:「這裡的幾個哥兒,老十,十五,十九,都不願意和金國妥協,只是折宣副被軟禁後,群龍無首,也沒有名義。」

  「妹妹也只是個白身女子,幫不了姐姐。」

  「這倒無妨,只要妹妹有心,待幾個哥兒回來,和妹妹合計一番,再做決斷。」

  金國大軍已經直奔晉寧軍而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包括簽軍在內的七八萬金國軍隊,停駐在府州城外,讓城牆上的每一個軍漢,都感到緊張。所幸平安無事,他們終於走了。

  折可求親自在州衙坐鎮,出去公幹的折家子弟,還有呼延彥康這個女婿,在完成了監視金兵的任務之後,陸陸續續的返回州衙大堂復命。在長子折彥武最後一個返回,報告尾隨金兵大隊,確認他們一天之內絕無可能殺個回馬槍之後,折可求終於鬆了一口氣。

  「很好,大郎,你先下去歇息吧。」

  折彥武去睡覺了,但他的兄弟折彥文卻強打著精神,與折彥卿、折彥威、呼延彥康與折月嵐這個表妹磨嘰。

  「十哥,家父只是想保全折家的實力,何必走到這一步呢?待小弟找到機會,好好勸勸家父……」折彥文求援的看著自己的姐姐折月茹,希望她說句話。

  折月茹道:「是啊,都是一家人,再好好勸勸爹爹,何必動刀兵呢?」

  呼延彥康咳嗽,一聲,折月茹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道:「我去給你們備些宵夜,今晚慢慢商量,總歸是有個解決辦法的。」

  待折月茹退出房去,呼延彥康道:「這邊有時間慢慢勸,可是晉寧軍不能等,永興軍更不能等。若是讓完顏粘罕和完顏婁室匯合,河西六路必失。諸位兄弟,可要把得失輕重思量好了。

  折月嵐看了看呼延彥康,這個姓呼延的也夠狠,似乎比呼延庚還要果決,這是要對付他的老丈人呀。

  折彥卿突然問折月嵐:「三姐,呼安撫在河東可有兵馬?」

  「在代州還有一些鄉兵弓箭手,只是現在去調,來得及嗎?」

  「鄉兵弓箭手,那就不做指望了。那我再問三姐一件事,若是萬一,我等錯手,沒有救出折宣副來,能不能請呼安撫發個名義,以北洋安撫司之名,接管麟府軍。」

  「這……」

  見到折月嵐猶豫,折彥文道:「我就說嘛,呼安撫的名義,不是那麼好借的,我們還是安心等待機會,讓我勸說家父。」

  折彥卿道:「不行,時不我待。反正找呼安撫也是最後的辦法,不一定用得著。」他這樣說了,眾人都看著折彥文。

  折彥威道:「只是將叔父麻翻,又不是取他性命,十九休要擔心。」

  待折月茹回來,眾人已經達成一致,折月茹咬咬牙:「你們仔細些,休得混入了毒物。」

  府州平靜的渡過了三天,沒有聽到金兵掉頭攻打府州的消息,折可求慢慢放下心來,看來女真人是默許他保有府州一地了,城中的戒備也慢慢鬆弛下來。

  折可求從州衙回到自家府中,今日無事,但他心中總有一絲不安揮之不去。他在書房裡轉悠了一番:「去把姑爺請來。」

  折可求將呼延彥康叫過來:「彥康,你在我這呆的時間也不短了,明天就幫我帶一個口信給親家翁。」

  折可求讓延州呼家不要與金兵硬抗,而是與折可求互為呼應。

  呼延彥康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便冷著臉答應了。

  折可求見他的神態,大笑道:「年輕人有血性,只有你有一日坐到節度使的位子上,才會明白,凡事須得從權。」

  「謝泰山教導。」

  「天色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和四姐兒一起收拾,今晚就不用來辭行了。」

  呼延彥康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去找了折彥威,折彥威又通知了其餘人等。折彥文道:「今晚一定要動手嗎?」

  「正是。」

  眾人商定,折月嵐去馬廊取了自己的坐騎,提槍帶弓,出了折府。門口有家人問了一句,折月嵐回答:「心中煩悶,出去跑跑馬。」

  已經是戌時了,按照折可求日常的習慣,已經睡下。可是,他心中總有一絲不安和煩悶,這是三四十年的戎馬生涯養成的警覺,他覺得就在自己身邊,有一股暗流涌動。

  他提起自己的鐵鐧,在府中巡視,見到府邸的偏門還半開著。他不由得大怒:「叫管家來,怎麼門也不關上?」

  管家慌慌張張的趕來了,見折可求發怒,趕緊拜倒:「三姑娘出去遛馬,還沒回來,給他留著門呢?」

  「豈有遛馬到半夜的道理?還是城門關了進不來?」古代戌時就已經很晚了。

  折可求將四城城門吏都找來詢問,南城的城門吏說:「確有一個女子出城了,但她身著輕甲,槍、弓俱備,不像是遛馬,要麼是練習武藝,要麼就是出遠門了。」

  「哪有大晚上練習武藝的,看來是出城辦事,可她總該知會我一聲吧。三姐兒不像這麼不懂事的。」

  突然,折可求一個激靈:「她要出城,卻不告訴我,那這件事就是要瞞著我的,她莫非有什麼陰謀?」他將折月嵐的行止反覆想了一通,卻沒有半點頭緒。

  「四城都看好了,小心敵人偷襲。若是在天明之前放進半隻蒼蠅進來,唯你們是問。」

  折可求回到書房,越想越是不對,派了個婆子去折月嵐的住處,發現折月嵐的丫鬟還在,折可求下令把路眉帶過來,問她:「你主人去哪了?」

  「小姐說出去遛馬。」

  「胡說,遛馬怎麼會弄到這麼晚。」

  「那奴婢也不知道呀,小姐不回來,奴婢正著急呢。」

  折可求本來只是有些疑心,見路眉什麼也不說,心中開始做實折月嵐是針對自己,他點點頭,「老夫好生問你你不說,偏要吃些苦頭。」他指使一個婆子:「把她給我吊起來,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折可求在書房裡悶悶地坐著,路眉的慘叫聲不停的傳進來,折月茹聞聲趕來,對摺可求說:「將她的丫鬟打了,三姐兒面上須不好看。」

  「折月嵐存心害我,可曾顧忌面上不好看。」

  「爹爹息怒,三姐兒能害到爹爹什麼呀?」

  「你怎的替她遮掩,莫非你知道些什麼?」

  「孩兒也不知道呀。」折月茹分辯了幾句,慌亂的退出來。她回到居處,問呼延彥康:「爹爹已經發覺了,我們該怎麼辦?」

  「娘子,你心中有事,才疑神疑鬼,沒事的,你照常去做,不過一碗麻藥而已。」

  夜已經深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路眉頭垂了下來,婆子們向折可求稟報:「這丫頭只說不知道,打得這樣厲害了,想來不是假的。」

  折可求道:「那你們把她送回房去吧。」他憂慮的在書房裡轉來轉去。這時,折月茹端了一碗湯進來:「爹爹,女兒做了一碗鮮湯,孝敬爹爹。明日女兒就回延州去了,特向爹爹辭行,以後就不能在爹爹身邊敬孝了。」

  折可求盯著這一碗湯,看了一會,「你放在這吧,我一會喝。」

  「爹爹,湯涼了就……」

  折可求抬眼一瞪,折月茹不敢與他對視,垂下眼睛。折可求又隨口問了幾句,折月茹慌慌張張的退了出了。

  許久,折可求的書房裡都沒有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