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紅巾

  眾人一面往山上走,一面聽嚮導介紹此次會盟的情況。

  「這一次和尚洞會盟,比前年那一次來的人還要多,不僅太行山的各路豪傑到了,太岳,呂梁山,中條山,還有河北的各路英雄都到了,最遠的有從燕山和薊門來的海上豪傑。」

  這個嚮導,本是「石關羽」的麾下,「石關羽本是石真定地界弓箭社的頭領,弓箭社吃官府解散了,他一怒之下,就上胭脂嶺與官府作對。如今已聚攏了幾千人馬,與這裡形成犄角之勢,趙大哥對他好生敬重。」

  「河東有個石敢當,與石關羽並稱兩河雙石,本來有些芥蒂,但石關羽為救二帝戰死,石敢當敬佩他,認石關羽做了本家大哥。河東方面,還有位李臣大哥,是位頂天立地的豪傑。去年榆次之戰,小種相公中伏,是李臣大哥拼了性命,將吳革將軍接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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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嚮導把他知道的兩河群雄誇了個遍,呼延庚大致清楚了,此次聚會,基本上就是河北河東各家山寨,被金兵打散的弓箭社,忠義社,忠勇社等等,以抗金的名義聚集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撿到寶了,兩河義軍在鼎盛時期,有十餘萬人。

  他跟著嚮導到了和尚洞,各路義軍的頭領已經到了不少。馬擴看到呼延庚進來,趕緊帶了一位頭領過來介紹說:「這是我結義大哥趙邦傑,這位是……」

  呼延庚自報家門:「河間虎岩。」

  趙邦傑以為他是河北哪個寨子的頭領,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就去招呼別人。

  馬擴略帶歉意,想解釋幾句,呼延庚道:「挺好,我先在一旁看看。」

  待馬擴走開了,張橫帶了四個人來到呼延庚面前,張橫道:「這是將主。」

  四人正要下拜,呼延庚擺手阻止:「我未露身份,大家平常講話就好。」

  這四人抱拳,輕聲自報家門,原來是李俊、李立、童威、童猛。這四人既是鹽梟,又是河盜,還是漁霸。

  呼延庚對四人願意投奔自己表示歡迎,一切等回了河間,再與四人詳談,大致就是讓這四人組織打漁和曬鹽的事情。

  「一切聽將主吩咐。」

  頭領們慢慢來齊了,洞裡有一塊大石頭,趙傑、李臣——自石關羽、石敢當、韋壽銓相繼犧牲以後,趙傑和李臣就成為兩河紅巾軍的領袖——他們兩人先後在石頭上開腔,無外乎兩河山寨守望相助,共抗金兵。

  隨即,趙傑將馬擴拉上石頭來:「我這兄弟,位居朝廷的防禦使,連金賊也敬佩他的勇猛,眾頭領聽聽我這兄弟如何說。」

  馬擴謙虛了幾句:「各家寨布置得法,戰守皆宜,足可與敵寇周旋一時,兩河統計,更不知有多少山寨。異日金兵南下,即使各城盡失,我義軍以山寨、水寨為立足之地,進可攻,退可守,如得官軍協力同心,前後出擊,共犄金寇之角,天下事不足憂矣!」

  當下有頭領在下面叫道:「要官軍與我義軍同心協力,共御金寇,卻是談何容易?馬防使,你帶去的招安三條,官軍可有回覆。」

  馬擴搪塞不能語,偷眼望向呼延庚。呼延庚大聲道:「趙頭領,李頭領,呼延庚有話說。」

  聽到胡延庚這個名字,眾頭領炸了鍋。

  「呼延庚?就是從太原十萬軍中救走王節帥的呼延庚?」

  「是在井陘救下一萬民壯的呼延庚?」

  「是在絳州截下三百萬貫歲計的呼延庚,三百萬貫啊。那是多少錢呀。」

  「是在盤秀山谷和金兵大戰的呼延庚?我們山寨後來去撿了不少盔甲兵器。」

  「是在孟州渡過十萬百姓的呼延庚?」

  「是汴梁救駕的呼延庚?快說,皇后賞你的金扁擔有多長?」

  呼延庚沒想到,自己的名聲已經如此響亮,他不由得說:「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

  他的話被人打斷,趙傑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拜:「不識將軍虎威,多有冒犯。」隨即趙傑請呼延庚站到岩石上。

  呼延庚實話實說,義軍提出的招安三條,他一條也實現不了。眾頭領一片嗟嘆,有人問:「呼延將軍,那你來此作甚?」

  「我來和大家約定,同心協力,共抗金賊。」

  「沒糧食,沒防地,沒兵器,說什麼同心協力?」

  「我手頭有一些錢糧兵器,雖然不能供應所有山寨,但可以定個章程出來,和大家公平分配。」

  「好,糧食兵甲,公平分配。」趙傑當場答應。

  「各路山寨,要統一指揮,聽宣撫司的號令。」

  「前年童貫那個閹鳥來招安,就說要聽宣撫司號令,我們不管什麼鳥宣撫,我們吃你呼延將軍的糧食,就聽你號令便了。」李臣大叫。

  「不管誰的號令,總歸有個名義才行。」呼延庚道,「不若就以紅巾為號,我以都督紅巾中軍事的名義,號令所有紅巾,各個山寨,也以紅巾的名義領糧食。」

  「好。」眾人一致贊成,這等於紅巾的名義得到了官方的承認,在他們看來,呼延庚就是官。

  「只是系條紅巾便可領糧食,這來去也太容易,我前次在河東,見都統制王彥招募義民,以刻『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字為號,我們不如也這樣做。」趙傑說道。

  「好,我們就刻七個字,刻在耳後。我呼延家的傳統,就是刻誓言於耳後,以示牢記不忘。」

  宋初的呼延贊在幾個兒子耳朵後外刺字曰:「出門忘家為國,臨陣忘死為主。」

  「刻哪七個字呢?請都督示下。」

  「可以自己想,表明志向就可以,不如我帶頭來吧。」

  山寨里有紋身好手,走上前來,問:「都督願刻哪七個字?」

  呼延庚想了想,說:「八千里路雲和月。」他看到邊上的人都不明就裡,知道這句話含義太深,眾人沒聽懂,於是改口說:「壯志飢餐胡虜肉。」

  「好。」彩聲大起。

  給胡延庚紋完了,普六茹伯盛站出來說,「我第二個,和將主的意思一樣,就紋『誓掃匈奴不顧身』。」

  邱穆陵仲廉大咳幾聲,普六茹伯盛會意,看了看呼延庚沒什麼反應,鬆了口氣,改口說:「誓掃胡塵不顧身。」

  歩鹿孤樂平第三個,他問普六茹伯盛:「你為什麼不直接用將主經常念叨的下一句呢?你不用,我用了,『笑談渴飲匈奴血』。」

  眾人鼓掌喝彩,只有邱穆陵仲廉拼命咳嗽,歩鹿孤樂平不理他。

  最後輪到邱穆陵仲廉,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我還是用自家家訓吧,『諸葛一生唯謹慎』。」

  看到呼延庚和他帶來的伴當都這麼幹脆,趙傑和李臣也認同了呼延庚的指揮權,為了表示堅定地執行這個方針,趙傑當場表示改名為趙邦傑,李臣也自動提出在姓名中間加上一個宋宇。趙邦之傑,宋朝之臣,以示他們聽從朝廷號令抗金的決心。

  呼延庚道:「蒙各位頭領推戴,我做了這個都督,請各位頭領留下錄花名冊,以後也好按名冊分發糧食。」

  眾人都道好。趙邦傑道:「河東群雄遠來是客,河東的先來。」

  最先站出來的居然是呼延庚的西軍老鄉,李精忠,本是西軍槍棒教頭,在一救太原時失散,後來在呂梁山落草。

  接著是一個府州軍的潰兵,陽繼忠,原為府州軍一名下級騎兵軍官,善使一桿大槍,隨折可求救援太原失敗,不得已落草雁北山區,與一班潰兵靠搶土匪維生。

  楚中流,武學世家出身,家傳各路散手和器械,本來指望一身武藝混個武將噹噹,然而武將更需要的是馬上武藝,編為陷陣營,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在南關之戰中,不幸碰上金國鐵浮屠,宋軍慘敗,被金國騎兵俘虜,淪為奴隸,後逃跑上太岳落草。

  呼延庚心想,原來都是西軍故人。

  這時站過來一條大漢:「敢問都督,收不收燕人。」

  「燕人?你是燕地漢人?」

  「我叫鐵達。」他是燕雲本地大族支系子弟,金人大舉攻遼時被征入遼軍,對南下的金人北上的宋軍都有作戰的經歷,遼國崩潰後 氏族元氣大傷家人四散,又被強征入金軍南侵 原本仇恨金人又不堪侮辱,在謀殺了女真仇人後,在薊門一帶流浪。

  「我也是燕地漢人。」 鄭偉,幽州富戶之子,曾參加郭藥師的「怨軍」。因家人被女真擄走而對其非常痛恨,在郭藥師降金時鼓動所部南逃,幾經輾轉後在燕山落草。

  「當然要燕人。」呼延庚高興的大叫,他占據河間,正想北上薊門,「只要帶上紅巾,都是我呼延庚的自己人。」

  呼延庚回到滄州,簡單交代了一些事務,就打馬南下。招撫流民的這個名義,他必須拿到手。但如果用公文的方式向宣撫司請示,一來張叔夜、張所等人肯定還要上報宰執,耗費時間,二來「縱容賊寇」最容易成為政敵攻擊的弱點,連郭永這樣實幹的官員都無法接受紅巾,更不用說現在盯著張叔夜等他犯錯的黃潛善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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