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狠的韓楨!】

  韓楨是反賊,這一點謝鼎早就知曉。

  從那日卓本呵斥,韓楨等人起了殺心就能看出來,此人並非善類,視朝廷法度為無物。

  不過謝鼎倒是不擔心。

  只因趙霆與常玉坤雖都是貪財之輩,卻並非蠢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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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那趙霆,在杭州任職時,經過方臘造反那一遭之後,應當對造反之事極為警惕。

  之所以能包庇韓楨,可能是這幾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謝鼎不曉得細節,但左右不外乎招安罷了。

  因為招安法的存在,讓宋時的官員對於反賊的看法與態度,並不像前朝隋唐時期那般畏之如虎狼,反而有些曖昧。

  說不得上一刻還打打殺殺,下一刻便同朝為官。

  他驚的是劉錡的變化。

  這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劉錡便從一個忠君愛國的少年,變成了一個小反賊。

  竟能當著他的面,說出讓韓楨奪了天下這樣的言論。

  謝鼎如何能不驚。

  強壓下心頭的驚駭,謝鼎正色道:「柱兒,你怎會有此想法。你父乃朝堂重臣,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你為人子,豈能做那不仁不義之徒。」

  劉錡乾脆破罐子破摔,說出了心裡話:「俺就是覺得如今大宋已爛透了,官家昏庸,朝廷被奸臣把持,地方上貪官污吏橫行,百姓民不聊生。舅舅已經是一名好官兒了,可即便如此,千乘縣的百姓依舊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那些貪官兒治下的百姓,又該有多苦?」

  「舅舅常說那卓本乃是一名腐儒,可舅舅明知官家昏庸,害的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卻一昧的愚忠,豈不是與卓本無異?」

  轟!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謝鼎腦子嗡嗡響,久久無法平復。

  是啊!

  他自詡清流,嚴於克己,勤勤懇懇,可正如劉錡說的那般,千乘縣的百姓依舊深處水深火熱之中。

  清官治下都如此,貪官治下的百姓,會是何等悽慘。

  他嗤笑卓本痴愚蠢笨,乃是讀書讀傻了的腐儒,可在自家外甥眼裡,自己竟也是一般。

  一時間,謝鼎心中又羞又愧。

  本想藉機好好教育外甥,沒曾想竟被外甥將了一軍。

  片刻後,他苦笑一聲:「這些都是韓楨教你的?」

  「是俺自己想的。」

  劉錡搖了搖頭。

  「你此次出去走了一遭,當真是漲了不少見識。」

  謝鼎感慨一句,而後緩緩站起身,身形落寞地邁步回到裡屋。

  眼見天色漸黑,劉錡洗漱一番,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千乘縣到底是個小縣城,夜間沒甚娛樂活動。

  其實不止千乘縣,放眼整個世界,除了東京城之外,到了夜裡俱都是如此。

  回到房間中,劉錡竟有些不習慣。

  以往這個時候,自己應是在上夜課。

  他其實識字,之所以去上夜課,只是單純喜歡那種氛圍。

  看聶東等人出醜,也是一種樂趣。

  和衣躺在床上,劉錡雙手枕在腦後,雙眼無神地看著上方的帳頂,腦中開始胡思亂想。

  難不成,往後真要讀書科舉?

  可就算科舉入仕,又能如何,過不了幾年金人就會南下……

  劉錡越想越煩躁,翻身來到書桌前,點上油燈後,抽出紙筆開始玩遊戲。

  軍中的消遣不多,於是韓楨便想出一種遊戲。

  尋匠人製作了數個大型沙盤,沙盤上乃是京東東路各州的立體輿圖,山川河流,城池村莊俱都標準的清清楚楚。

  兩兩對局,互相之間排兵布陣,模擬各種情形下的戰事。

  軍中不允許賭博,但是玩這種遊戲時,雙方賭些錢當彩頭,韓楨是不會過問的,只要別賭的太大就行。

  劉錡最喜歡這個遊戲,百玩不厭。

  只是眼下沒有沙盤,他只能憑記憶在紙上畫出一張簡易的輿圖,一個人自娛自樂。

  ……

  謝鼎手捧一本書,靜靜坐在書桌前,出神的盯著油燈火光。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今日劉錡的一番話,對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以至於心神不寧。

  平日裡看不起卓本,沒曾想,自己竟也是卓本。

  何其可笑!

  這時,老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郎,天色晚了,該歇息了。」

  聞言,謝鼎回過神來,問道:「何時了?」

  老僕答道:「已快到亥時了。」

  「竟這般晚了?」

  謝鼎詫異,他只覺得才坐了片刻而已。

  放下手中書卷,他問道:「柱兒可睡了?」

  老僕如實說:「小衙內屋內還亮著光呢。」

  「你且去歇息罷。」

  謝鼎擺擺手,打發老僕去歇息後,邁步走向對面的廂房。

  輕輕敲了敲門,他開口道:「柱兒,還沒睡呢?」

  「舅舅?」

  屋內傳來劉錡詫異的聲音。

  很快,房門從內打開。

  謝鼎邁步走了進去,瞥了眼書桌上滿是墨跡的紙張,好奇道:「柱兒在練字?」

  劉錡撓了撓頭,略顯尷尬道:「不……不是練字,是軍中的一種小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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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戲?」

  謝鼎揚了揚眉,意味深長道:「只怕又是韓楨教你的罷?」

  劉錡這一趟出門,變化非常大,讓他暗自驚訝。

  「是。」

  劉錡訕笑著點點頭,而後轉移話題道:「舅舅怎地這般晚了還沒歇息?」

  謝鼎打趣道:「吾在外甥眼中,竟是另一個卓本,這讓吾如何睡得著?」

  「俺一時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舅舅莫要放在心上。」劉錡趕忙道歉。

  「你所言不虛,在千乘縣的百姓眼中,吾與那卓本並無區別。」謝鼎自嘲一句,來到書桌前坐下。

  劉錡反駁道:「如何能一樣,舅舅有經世之才,只不過無處施展罷了。」

  謝鼎微微嘆了口氣,而後問道:「伱先前說臨淄縣百姓安居樂業,胥吏清明勤勉?」

  劉錡點點頭,答道:「確實如此,乃是外甥親眼所見。」

  「你且細細說來。」

  謝鼎吩咐一句,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那裡。

  略微沉吟片刻,劉錡將自己在臨淄縣的見聞,徐徐道來。

  「縣長並不拘束俺,雖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軍營,可休沐時能隨意外出。軍中那些大頭兵,俺也時常與他們閒聊,做不得偽。臨淄縣實行輕徭薄賦,百姓夏秋只收兩成田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賦稅。並且鼓勵開荒,農民開荒所得的田地,免稅三年。因夏季大旱,常知縣正在興修水利,開挖河渠,秋末粟米的收成若是減產,到時會酌情免除秋稅。」

  「此外,縣長還於各村開設工廠,哪怕是最普通的工人,月俸也有三百文。一家五口,男人做工,女人耕田,不但能滿足溫飽,一年下來還能餘下幾貫錢。」

  聽到這裡,謝鼎皺眉道:「單靠一個女人,能耕種幾畝田?」

  劉錡解釋道:「縣長在每個村子,都投放了牛馬驢等牲畜,農戶只需支付一些草料和青貯,便可租賃牛馬耕田。」

  「此舉大善!」

  謝鼎讚許的點了點頭。

  劉錡繼續說道:「至於縣衙徵調徭役,也都管吃管住,並且還給工錢,因此縣中百姓不再排斥徭役,反而每次徵召之時,百姓俱都爭先恐後。商稅實行十抽一,看似很高,但因胥吏清明,所以不會出現重複收稅等問題,商人們實際交的稅,反而比之前少了數倍。」

  嘶!

  聽到這裡,謝鼎不由吸了口氣,驚詫道:「常玉坤竟有如此手段,將胥吏調教至此?」

  胥吏是什麼德行,他豈能不知。

  一個個俱都是欺上瞞下,奸詐狡猾之徒。

  他剛來千乘縣時,也曾整治過胥吏,但只管了幾天而已。

  幾天時間一過,那些個胥吏便又恢復原樣。

  整頓胥吏才是重中之重,至於其他什麼輕徭薄賦,都是次要的。

  因為任何一項政策,最終都是由胥吏去執行,他們才是與百姓直接接觸的人。

  作為知縣,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胥吏。

  所以,胥吏不整頓,再好的政策也是白搭。

  「關於胥吏,俺特意問過縣衙中的皂吏,據說常知縣與縣長給胥吏們漲了俸祿,哪怕是皂吏,每月都有一貫多錢,足夠養活一家老小。同時,搞出了個甚麼淘汰制,胥吏若是連續幾個月評級過差,便會被辭退,而表現最好的胥吏,則可以參加鎖廳試,一旦通過,就能做官!」

  劉錡說的有些渴了,端起書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升官?」

  謝鼎驚呼出聲。

  待他回過神後,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常玉坤此人確有才幹,是吾小覷他了。」

  胥吏的一切癥結,都是因為上升渠道被堵死了。

  不管怎麼幹,乾的好與不好,一輩子都是胥吏,甚至於子子孫孫也都是胥吏。

  當不得官,經不了商。

  常玉坤打開了這幫胥吏的上升通道,又提高俸祿,使得胥吏僅憑俸祿便能養家餬口。

  再輔以嚴苛的規定,自然能一掃胥吏狡詐散漫之風。

  念及此處,謝鼎心中抑制不住的升起一股羨慕的情緒。

  同為一縣知縣,他自問才幹不輸常玉坤,可常玉坤如今能大刀闊斧的改革,一展胸中抱負。

  而他卻處處受到掣肘,如深陷泥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忽地,謝鼎意識到了不對,驚覺道:「不對,他常玉坤一介知縣,如何能讓胥吏升官?哪怕是趙霆這個知州,都擔不起這個責。」

  胥吏升官可不是小事兒,即便是官家親自下旨,只怕也會被朝臣圍攻。

  這是和讀書人搶飯碗啊!

  見劉錡眼神閃躲,謝鼎立刻呵斥道:「你這孽畜,在吾面前竟還不說實話。」

  無奈之下,劉錡只得說道:「是縣長下的命令。」

  「嘶!」

  謝鼎深吸了口氣,驚駭道:「臨淄縣竟已是那韓楨的囊中之物了?」

  劉錡趕忙勸道:「此事還請舅舅保密,否則俺可就成了兩面三刀的小人了。」

  「放心,吾豈會害你。」

  謝鼎說罷,眉頭緊皺道:「常玉坤這廝瘋了不成?放著朝廷命官不做,竟然隻身投賊。」

  得了舅舅的保證,劉錡頓時放心了,暢所欲言道:「這俺就不曉得了,反正那常知縣倒是甘之若飴,每日奔波於村野田間,或巡視河渠開墾,整個人曬得如同老農一般。」

  「縣中百姓很是感動,準備在其卸任之時,送上萬民傘,以示感謝。」

  「難道吾看錯了他,他常玉坤並非是個貪財小人,而是個一心為民的赤誠之人?」謝鼎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哪裡曉得,韓楨用百萬貫錢財,給常知縣鋪好了後路。

  沒有後顧之憂,又能一展抱負,可謂是名利雙收,常知縣才會表現的如此勤勉。

  謝鼎又問:「縣中百姓可知韓楨是反賊?」

  「舅父有所不知,如今臨淄縣人人都知縣長是反賊,卻無人驚惶,反倒對縣長敬畏有加。前段時日徵兵,竟有數千人自發趕來,此等盛況俺還是頭一回見。」

  劉錡自小在邊軍張大,怎會不知百姓對軍人的印象。

  畏之如虎狼,唯恐避之不及。

  邊軍每回徵兵,除了實在活不下去的人,沒幾個主動應徵的良家子。

  因此,邊軍都是強制徵兵,採取十抽一或八抽一的方式。

  既,每十個壯丁,抽取一個充入軍中。

  像臨淄縣這般,只是帖一張告示,便有數千人自發來應徵的,劉錡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如此說來,倒是吾看錯了那韓楨,此人確實與一般反賊大不同,懂得民為水的道理,將臨淄縣經營的政通人和,百業興旺,一副昇平氣象。」

  謝鼎先是讚賞了幾句,隨即話音一轉,神色惋惜道:「但可惜,那韓楨註定翻不起風浪,西軍一至,只怕連個招安受降的機會都沒有。」

  劉錡的小心思,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故意說了這般多,不就是想拉攏他一起投靠那韓楨麼。

  「……」

  劉錡神色怪異,欲言又止。

  瞥見了他的小動作,謝鼎微微皺起眉頭,輕嗯了一聲。

  見狀,劉錡神色遲疑地開口道:「舅舅,俺覺得西軍不是他的對手!」

  謝鼎頓時樂了:「西軍鎮守邊關多年,俱都是身經百戰之猛士,那韓楨能有多少人馬?不外乎幾千人罷了。你可知南邊方臘鼎盛之時,號眾五十萬,結果西軍一至,如神兵天降,一路摧枯拉朽,平定叛亂。」

  說起這個,劉錡來勁了,面色不屑地嗤笑道:「號眾五十萬,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如何能與我青州軍相提並論。」

  嘿!

  這孽畜還真把自己當成韓楨的人了?

  謝鼎氣極而笑:「好好好,你且說說看,你那青州軍能如何?」

  「席捲天下或未可知,但想取山東易如反掌。」

  劉錡意氣風發道:「如今的西軍,十之八九都是新兵,戰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我青州軍雖時日尚短,但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且操練刻苦,一日三餐供給,乃是西軍的數倍,隔三岔五還有肉食補充血氣。更何況,還有……」

  說到最後,劉錡幡然醒悟,及時止住,沒敢暴露火器的秘密。

  謝鼎佯裝發怒道:「還有甚麼,怎地不繼續往下說了?」

  劉錡咬牙道:「這……舅舅,非是俺不通情理,而是真不能說。」

  謝鼎此刻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自家這個外甥雖不喜四書五經,可卻自小熟讀兵法,於戰陣一道頗有天賦,加上自幼在軍中長大,見識不凡。

  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本以為韓楨只不過是淺灘中的一尾小魚,只待烏雲散去,陽光猛烈,用不了多久便會殞命。

  可不曾想,竟是條蟄伏的蛟龍!

  想到這裡,謝鼎面色嚴肅道:「你說韓楨取山東易如反掌,此言當真?」

  「當真!」

  劉錡點了點頭。

  謝鼎目光凝重,又問:「西軍勝不了?」

  腦中回憶了一番火器的神威,劉錡搖搖頭:「勝算不足兩成,這兩成還是俺看在領兵之人是韓世忠、張俊等人的面子上。」

  火器之神威,非是人力所能抗衡。

  謝鼎陷入了沉默,目光閃爍。

  見到這一幕,劉錡眼珠子一轉,學起了韓楨先前忽悠他的話,勸道:「舅舅,失敗了才叫反賊,成功了便是官家。太祖皇帝當初若是沒成功,不也是反賊嘛。」

  謝鼎可不是他,這種詭辯不需思量,便能一眼看穿,呵斥道:「你這孽畜,竟敢拿這般鬼域話術來誆吾。造反豈是那麼好造的?如今承平百餘年,趙宋正統早已深入人心。況且,你以為太祖皇帝當初那一句『與士大夫共天下』是假話不成?」

  「造反與這話有甚干係?」

  劉錡面色茫然。

  「唉!」

  謝鼎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解釋道:「莫要覺得這是一句空話,其中蘊含了大智慧。與士大夫共天下,將全天下的文人盡數綁在了趙宋這輛戰車之上。趙宋在,讀書人的優待與地位便在,所以不論是誰造反,都得不到讀書人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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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人打下了天下,最終還是需要文人來治理。現在你可懂了?」

  劉錡下意識的反駁道:「為何要讀書人?胥吏同樣可以!」

  轟!

  又一道炸雷,在謝鼎腦中炸響。

  這句話的衝擊,比之先前更大,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殛。

  過了好一會兒,謝鼎才喃喃自語道:「是了,是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舅舅,你沒事罷?」

  謝鼎這副模樣,讓劉錡有些慌了。

  謝鼎卻沒有理會他,依舊自顧自地說道:「好一招釜底抽薪,好狠的韓楨!」

  「甚麼釜底抽薪,縣長怎麼狠了?」劉錡聽得一頭霧水。

  軍事上他在行,可涉及到這方面,他就抓瞎了。

  這時,謝鼎已經回過神了,神色複雜地問道:「你方才說,是韓楨下令胥吏可以當官?」

  「是!」

  劉錡點點頭。

  謝鼎又問:「柱兒,你認為胥吏可否當官?」

  劉錡沉思了片刻,答道:「自然可以,胥吏對衙門諸事都極為熟悉,反倒不少官兒,連衙門裡的人都認不全。」

  謝鼎慘笑一聲,幽幽地說道:「趙宋與士大夫共天下,所以反賊永遠得不到文人的支持。韓楨早就知曉了這一點,所以另闢蹊徑,從胥吏入手。若他真起事了,文人支不支持,又有甚麼所謂呢?這天底下胥吏足有數十萬之眾,何愁無人當官。」

  「只怕他到時振臂一呼,各州各縣的胥吏會主動殺官,迎他入城。」

  只此一招,便收盡天下胥吏之心。

  趙宋與士大夫共天下,他韓楨與胥吏共天下!

  官員離了胥吏不行,可沒了官兒,胥吏照樣能讓各處衙門正常運轉。

  到了那個時候,文人又會是何等境遇?

  想到這一幕,謝鼎只覺得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