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章 夜審

  一切都按照預先安排的戲路進行著,並無太多的差錯,甚至對於花未九與璟王而言,昨夜所進行的一切,猶如心中原先所籌劃的一樣,分毫不亂。♢🐚 ➅❾ร𝒽U𝓍.Ć𝕠๓ 😳♖

  只不過,當事實真的如自己猜測一般出現,花未九的心中反而有了一些異常,並未感覺到有任何的興奮,對於她而言,即便在剝絲抽繭的過程中,發現了崔素的影子,但從這幾日與崔素的交往來看,花未九的心中反而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只不過,當那面罩之下,崔素的面容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花未九也只得一聲嘆息了。

  眾禁軍押著崔素一一離開,剛剛還險象環生的院內,此刻已然一片靜寂,甚至連打鬥時掉落在院落中的幾片斷瓦,也被人帶了出去。

  夜安靜的仿若什麼都沒有發生,仿若罪惡與驚詫並未發生,仿若崔素已然還是那個永遠面帶微笑的俊俏都尉。

  眾人散去,院內只剩下花未九與楊秋白二人,四喜已然不見蹤影,但花未九知道,此刻四喜必定隱藏在某個角落,冷冷的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這讓花未九的心中感覺到一絲放心。

  楊秋白站在梅花樹下,默默的看著樹杈上剛剛吐露的花苞,但目光卻有些渙散,想來是在想著什麼,而其所想,必然與崔素有關。

  花未九輕輕的走到楊秋白的身邊,雖然依舊一身男裝,但渾身卻散發著女兒家的嬌媚,這與方才那個沉穩決絕的俊俏少年有著決然不同的差異。

  花未九的腳步聲,令楊秋白回過神,轉頭望向花未九夾雜著詢問與關切的目光,楊秋白淡淡一笑道:「時間不早了,你早先去休息吧,明天我還有事要你幫我!」

  花未九默不作聲,低頭沉思,髮絲中散發出的淡淡清香,與午夜的梅花香糾纏在一起,在楊秋白聞來,竟然有著一種別樣的味道。

  見花未九並沒有打算離開,楊秋白無奈的輕嘆一聲:「回去吧,露水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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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秋白的話剛出口,不遠處的一片竹林中,竟然一陣抖動,仿若有什麼東西鑽了進去。

  楊秋白沒好氣的看了看依舊有些晃動的竹林,冷冷道:「你也給我回去,再讓我看到你,又你好看!」

  竹林又是一陣抖動,隨即一個黑影越過塢牆,不見蹤影。

  楊秋白剛剛的發火,讓低頭沉思的花未九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一個黑影一躍而過,正要大喊,但見站在一旁的楊秋白卻並未有什麼異動,這才反應過來,想來那黑影定是躲在暗處守護的四喜。

  花未九淡淡一笑,旋即抬頭望向楊秋白,輕聲道:「你是在想崔素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

  夜愈發的寒濕,第一滴露水終於自樹梢上墜落,徑直向花未九的頭上滴去,可還未曾觸及髮絲,便被一陣指風吹向一旁。

  楊秋白突然雙指一抖,一陣指風自頭頂掠過,花未九有些疑惑的抬頭向夜空望去,卻並未看見有何異樣,一雙充滿疑惑與莫名的眼睛望向楊秋白,似乎在詢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秋白並未打算回答什麼,若無其事的將雙手背在身後,淡淡道:「我並未去想崔素究竟為何,當今朝野有著太多的緣由,會讓一些人有所變化。對於一個人而言,所做之事,首先在於內心的接受,而那些所謂的理由,只不過是給內心的一個藉口罷了,即便不是今日他說的這個理由,那還會有明天的另外一個理由,心已經變了,有所差別的只是理由和時間而已,因此,對於崔素而言,無論因為什麼,對於他自己而言都是自己的選擇,這個並無對錯。只不過」

  楊秋白說道此處,便不再說話,而是抬頭望了望已然烏雲消散的夜空,良久,才喃喃道:「只不過,究竟還有多少人的心,其實已經變了,這才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變心?」聽罷楊秋白若有所指的話語,花未九也便不再追問,從楊秋白的話語中,花未九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慌,這種恐慌並不是懼怕或怯懦,而是對黑暗的一無所知,不知道到那黑暗之中究竟還會隱藏著什麼?

  梅香在夜風的吹拂下,越發濃烈,夜空愈發清朗,但沉厚的水霧,依然預示著暴雨的來臨!

  崔素被押解至刑部大牢,此事不但驚動了金毓正,包括刑部侍郎李元愷也在天明之前便趕了過來。畢竟對於大宋來說,堂堂上輕車都尉被大理寺當場抓住,其兄長還是定安侯,此事非比尋常,若是其中涉及到冤案,必定牽扯甚多。

  刑部大堂中除了搖曳的燈火,堂前半跪著一名犯人,正是換上了囚衣的崔素。他身上的血污被草草處理了一遍,臉色顯得極為平靜。對面堂前或站或坐並列著四人,正是金毓正、李元愷、楊秋白和花未九。堂下一左一右站著兩名侍衛,分別站在崔素的兩旁。

  

  崔素自從被帶進刑部大堂之後,自始至終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李元愷神色有些游移不定,捋著鬍子對金毓正道:「金大人,這幾起兇案當真是崔素一人所為?」

  金毓正回首看看站在一旁的楊秋白,但楊秋白臉上卻平靜無波,似乎並沒有打算對此解釋一番。大堂中一時安靜的有些詭異。

  花未九心中反覆思量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站出來道:「大人,崔素崔都尉,便是這幾起兇案的兇手!」

  崔素抬頭看向她,眼神中只瞧見頑劣的目光,卻絲毫不見有任何畏懼。

  李元愷見到崔素的表情,有些遲疑,緩緩開口:「污判朝廷重臣,你可知會是什麼後果?」

  花未九垂頭:「小人知道。」

  「呵呵,樂真兄,」金毓正走過來,爽朗一笑,「既然未九已經有了決斷,咱們聽聽也無妨。又哪裡至於這麼嚴重?年輕人嘛,歷練歷練是好的。」

  李元愷打量了花未九一眼,對面的清秀少年低垂著頭站在那裡,雖然孱弱,卻沒有一絲怯懦,於是點頭道:「既然金大人這樣說了,老夫倒是願聞其詳。」

  花未九輕聲回道:「是。」

  她微微抬起頭,看向堂下的兩名侍衛。

  楊秋白心思一動,突然開口對著金毓正和李元愷道:「大人,此事牽扯頗大,可否屏蔽左右?」

  李元愷眯著眼,隨手揮了揮,二名侍衛抱拳行了個禮出去了。兩位大人都是久混官場的,哪會聽不出來其中的意思,這裡面一定涉及到不能為外人道的隱秘。

  花未九站直身體,走到崔素的面前,正要說話,突然聽見外面遠遠的稟報導:「諸位大人,璟王殿下駕到。」

  李元愷和金毓正一驚,這璟王不愧為當今最被聖上看重的皇子,好快的消息!這崔素從押解至刑部,到深夜提審,一刻都沒有耽擱,璟王遠在宮中,居然已經趕到了!

  雖然心中驚疑不定,但還是急忙快步走出大堂迎接,沒想到璟王已經來到了門前的院中,正朝著這邊徐徐走過來。

  「李大人,金大人,秋白,未小官人,偶然路過刑部所在,聽聞今夜居然抓到了連環兇案的真兇,很是好奇,故而前來觀瞻,打擾了各位堂審,還望見諒見諒!」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微明,璟王面不改色說著假話,目光澄淨,仿佛真的就是偶然來訪一般。

  「諸位只當我趙允不在,照常堂審即可。」璟王只當周圍這些詫異的目光不存在,施施然走了進去,隨意找了個檀木椅坐了下來,似乎真的只是路過好奇順便來坐坐。

  崔素在見到璟王的剎那,眼神中突然出現了一絲波動,但隨即便掩了下去,又恢復了方才那種死氣沉沉的模樣。

  見眾人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璟王無辜擺擺手:「繼續繼續,本王真就是隨意過來走走,絕無他意。」

  李元愷與金毓正對視一眼,心中都在思量今夜璟王來此的原因,是璟王自己的想法,還是說……是聖意?那麼這聖意又是要生,還是要死?兩人看了看對面璟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變化,一時間兩個官場老江湖手心都開始沁出了微微細汗。

  只有花未九卻隱隱覺得,璟王此次來此,想必是他自己的一時決定,與皇室無關。她記得似乎璟王與崔素本是交往頗深的好友,先不論崔素懷著什麼心思與璟王結交,但璟王卻未必不把崔素當成朋友。

  見眾人都干在那裡不說話,璟王笑了笑突然問道:「怎麼都不說話了?既然大家不問,那就由本王來拋磚引玉如何?未九,你說崔素是數起兇案的犯人,有什麼道理?」

  花未九微抬眸子,在眼角余光中掃了楊秋白一眼,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楊秋白突然神色一動,對著她展眉一笑。笑意中帶著安慰與鼓勵,似乎對她將要說出的話瞭然於胸,堅信不疑。

  楊秋白極少真的露出笑意,即便是笑,也不過是冷笑,敷衍的笑為主,此刻突然展顏,倒是讓花未九心中一震。被他的笑意所蠱惑,竟然怔了怔神。

  璟王斜昵二人的神色變化,臉上表情突然變得極為暗沉,冷聲道:「未小官人遲遲不答,這是看不起本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