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陳留

  成為父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作為父母卻並不那麼簡單。唯一讓唐寧感到困惑的就是,為什麼唐瑜跟唐良就不用自己這麼操心,而唐溫卻會讓自己滿心滿肺的負面情緒呢?

  自責,愧疚,憤怒……如此種種,不得不讓唐寧像個把所有財產都敗光的賭徒一樣,只能借酒消愁。

  「發生什麼事了?」劉依兒見唐寧的狀態有些不對,便支起身子,一隻手按在唐寧胸口關切的問道:「張景明他們跟您說了什麼嗎?

  您以前雖然會喝的爛醉但從沒像現在這麼消沉過……」

  唐寧把兩隻手都放在劉依兒的手上,含糊不清的說道:「我覺得我很失敗……」

  「怎麼會呢?」劉依兒反握住唐寧的手道:「您是百戰百勝的大將軍,是大宋國的丹陽侯,住著這麼大的宅子,有妻子,有孩子,您怎麼會失敗呢?」

  「我不知道。」唐寧看著劉依兒,眼睛紅紅的:「我就是有這種感覺,而且它非常非常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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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或許是酒勁上來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但他可把劉依兒給嚇壞了。

  「如果您還在想白天的事情,確實是我做的不對,我當時是被氣壞了,衝動之下才大發脾氣……」

  「與那件事沒關係。」唐寧咧了咧嘴:「我只是覺得我在唐溫這孩子身上做的還不夠好,沒能做一個好父親……」

  「不過是打破了一個茶壺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了,小孩子都很淘氣,教訓一頓就可以了。」

  「……我對他沒那麼關心,每次他犯錯我都不說他,我太溺愛他了……」

  劉依兒眨眨眼睛道:「您能認識到這點我是很高興的,不過您也不用這樣呀!他才十歲,有的是時間去改正,您只要以後多管教一下他不就行了嗎?」

  「……」

  「況且您以前總因為各種事情不在家,這也並不全是您的錯,我也有錯的。」

  「……」

  劉依兒正在勸慰唐寧的時候,忽然聽見輕微的鼾聲傳來。低頭一看,唐寧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

  劉依兒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輕把手從唐寧雙手間抽了出來。下地吹熄了蠟燭,這才躺會床上。

  睜大眼看了半晌天花板,又轉過頭看了看唐寧。最終她無奈的搖搖頭,閉上眼睡去……

  ……………………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異常刺眼。唐寧睡的渾身是汗,起床後抹了把臉,就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光。

  推開門走出去,兩個站在廊檐下說話的丫鬟就沖他打招呼:「侯爺,您起來了。」

  唐寧嗯了一聲,一邊打呵欠一邊問道:「現在幾時了?」

  「已經是巳時三刻了,侯爺,快到午時了。」

  點了點頭,唐寧四處掃了一遍。沒見王詩他們,便又問道:「夫人呢?」

  「夫人在前廳會客,二夫人出門辦事了。剩下幾位夫人似乎是進城了……」

  「幾個小的呢?」

  兩個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回答道:「侯爺,今天不是私塾的休沐日。」

  唐寧問的這幾個問題自己都覺得無聊,但除此之外,他也沒什麼好做的。

  把他調回開封府不僅僅是主和派爭取到的唯一一件事,在他們與趙煦微妙的默契之下,唐寧如今在家裡可以說是兩耳聞不見窗外事。

  任何消息如果他不主動去打聽,是不會傳入他的耳朵里的。

  如今唯一會主動給丹陽侯府提供情報的,也就只有皇城司與武德司了。而且所說的事情,還都是關於白蓮社的。

  「去幫我燒點水,拿件衣裳來,我要洗個澡。」

  「是。」兩個丫鬟嘻嘻哈哈的跑走了,叫上兩個僕役打水拎桶,便去給唐寧燒水。

  唐寧站在門口抻了個懶腰,回去又喝了點水,便徑直去洗澡。

  泡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唐寧才從裡面出來,擦乾身子換好衣服,這才朝前廳而去。

  客人似乎剛走,桌上還擺著茶杯。王詩正在指使兩三僕役,看樣子是準備禮物。

  餘光瞥見唐寧披頭散髮的走過來,王詩就扭頭道:「醒了?快把頭髮弄一下,邋遢死了。」

  唐寧無奈,只得伸手弄了個馬尾在腦後,問道:「誰來了?」

  「丹陽鏢局的史鏢頭,正要跟您說這事呢。」王詩說著,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唐寧道:「問他是什麼事,他也不說,只讓我把這封信轉交給您。

  我留他喝了杯茶,他就走了,說是還有事情要處理。早知道您醒了,我就讓他多等一會兒了。」

  「一樣的。」唐寧接過信,突然摟過王詩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在王詩莫名其妙的眼神之下,拿著信去了書房。

  被打碎的茶壺已經不見了,想來它的碎片如今已經被埋在了後院的花叢下面。唐寧把昨天看到一半的書擺在一邊,拆開信封,讀了起來。

  一開始唐寧的表情還有些凝重,但越看下去,就越顯得輕鬆。

  史連勇在信中提到,他們已經發現了韓山童,他身負重傷跑不遠,前幾日才接到消息,說有個疑似韓山童的人如今就在陳留某處的一座小村子裡。

  這可是件大好事,且不說韓山童這廝先前差點就把自己弄死,這混蛋居然想捉住自己的家人來脅迫自己,狗日的東西等他落在自己手裡,看自己怎麼收拾他。

  想到此,唐寧就再也坐不住了。

  叫上林威、齊復,就大手一揮說:「備馬!」

  「去哪兒啊姐夫?」齊復很不情願,他這幾天跟大師姐你儂我儂好不快活,大白天的倆人在被窩裡卿卿我我,忽然被叫過來心裏面肯定是有些不爽的。

  「先去城裡找史連勇,再叫他安排人帶我們去陳留!」

  「您要離開開封府?」林威皺眉道:「現在這節骨眼……恐怕不太合適吧?」

  「是韓山童。」唐寧搓了搓手:「他們在陳留髮現了一個疑似韓山童的人……」

  「疑似啊姐夫,又不是肯定,還是算了吧。呆在東京城雖然無聊,但好歹也是比較安全的。一時半會兒,那些對您有想法的刺客恐怕還不敢動手。

  但要是去陳留,這路上可能發生的事情就太多了啊……」

  「韓山童少了條胳膊,這簡直就是最明顯的標誌。能夠提供消息的人,怎麼可能會認錯?

  再說,來去不過幾日時間,你怕個什麼勁?更何況又不是我們三個人去,武德司的人肯定要跟來一兩個吧?再沖史連勇借幾個好手,把老張和老柳也帶上,這不就十幾個人了嗎?

  別跟我說你們十幾個人還會怕什麼狗屁的刺客。」

  「我就是一個人也不怕!」齊復梗著脖子道。

  「閒話少說,不怕就趕快去備馬。韓山童不死,你們難道還能吃下去飯,睡得著覺?」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跑去準備了。

  不多時,齊復、林威就牽著三匹馬到了府外等候,沒過多久,老張和老柳也過來了。唐寧則是還在跟王詩說這件事。

  「不能不去嗎?你在開封府都有這麼多人想要你的命,去陳留……太危險了。」

  「放心吧,我會找人保護我的。」唐寧低聲道:「而且在東京城裡面悶了這麼長時間,我都覺得我的身體要生鏽了,動一動都是咯吱咯吱的響聲。」

  「可你的背傷剛好……」

  「我剛說什麼來著,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來去不過三四天的時間,很快你就能再見到我了。」

  說罷,唐寧在王詩臉上親了一口,就做賊一樣匆匆跑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