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仰慕已久

  王詩跟她的表姐說女人間的話題,毛鶴同就跟其餘的人一同跟唐寧聊起廟堂上的事情。

  但有些話題,也是不能聊的。所以不知不覺間,眾人便聊到了譚望春的身上。

  毛鶴同擠眉弄眼的道:「丹陽侯,您今天沒上朝,真是錯過了一齣好戲。」

  「哦?」唐寧挑挑眉毛,好奇的問道:「難道今天朝會上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當然了。」毛鶴同笑呵呵的道,其餘幾人,也都有所耳聞。聽毛鶴同說及此事,便會心一笑。

  「譚望春——就是前天那個譚御史,他不是被您嚇得尿了褲子嗎?這兩天消息傳的是人盡皆知,我估計他是沒臉繼續做官了,於是今天朝會他就跟官家說要辭官。

  但是他說這話,就是在給自己爭面子。畢竟他好歹也是個御史,即便不是位高權重,也是有點權力的。而且御史的職位也很重要,一般來說,並不是他說他想要辭官,就能辭得掉的。

  沒成想,官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當場就要吏部給他出具文書。」

  唐寧聽到這,忍不住笑道:「那可真是太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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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不是呢?」毛鶴同眉飛色舞的繼續道:「您都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這譚望春一看,官家連個不字都沒說,傻了眼了。

  立馬開始耍起了無賴,當著滿朝文武裝作犯病,咬破舌頭往外吐血啊。

  其實當時我還以為他是真的犯病了,直到官家叫來御醫給他當堂問診,御醫說他只是把舌頭咬破了,我才知道他這是裝的。」

  「然後呢?」

  「官家也算給他面子,沒有再問,就宣布退朝了。後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過這件事一出來,他估計是真的沒臉繼續在朝堂上混下去了。

  要麼請調,要麼請辭,擺在他面前的就這兩條路。」

  說到這,毛鶴同忍不住笑出了聲:「您是沒見蔡尚書的表情有多精彩……」

  眾人實在是憋不住了,一個個放聲大笑。有的人不在場,但聽在場之人時候的描述,也覺得樂不可支。

  王家與蔡京所代表的舊黨是對立的,王圭當年雖然跟司馬光是一個坑裡的戰友,但王仲修卻更加傾向於王安石。

  畢竟他那時候還是個小年輕,和王安石這樣的老憤青一樣,都有富國強兵的願望。一個不小心,就上了新黨這條船,和自己的親爹唱反調。

  王圭去世後,家主之位便順理成章的傳到了王仲修身上。在王仲修的帶領之下,王家在主張新黨政法的這條路上一路狂奔。

  因此,與王家沾親帶故的,並且能在家宴時被邀請來的,肯定不會是舊黨中人,否則的話,那不是自己找不快活嗎?

  不得不說,黨派之爭真的是導致北宋逐漸衰亡的元兇之一。

  朝堂之上,新舊兩黨的官員互相攻訐,一句正事不提。朝堂之下,也處處充斥著黨派之間的明爭暗鬥,極大的影響了官府的運行效率。


  本來大宋朝堂最精彩的地方是如同曹家,石家這些老牌勛貴們的勾心鬥角。

  但自打王安石與司馬光涇渭分明的展開對立後,這些勛貴們的聲音也不得不慢慢變弱,最終變成現在這樣,只是偶爾發出一點聲音表示自己還沒死……

  唐寧聽了毛鶴同的話之後,並未有多大的感觸。譚望春只是蔡京養的一條狗,叫或者不叫,沖誰叫,都是蔡京說了算的。

  這樣的人實際上很悲哀,他從來沒有擁有過任何事物,即便上一秒他能飛到九霄雲外,逍遙快活。下一秒也能被人按到十八層地獄裡,受盡折磨。

  不過大家都在笑,唐寧也配合的笑了兩聲。別人這麼說譚望春的事情,完全是給自己面子。和譚望春起衝突的人是自己,不是他們——雖然他們也很樂於看到譚望春倒霉。

  隨著王仲修帶著李格非回府,人就算差不多到齊了。還有幾個沒來的,可能是路上耽誤了時間。

  大家都餓著肚子,也不能幹等著,於是王仲修乾脆讓眾人入座。

  曹德也來了,四十多歲的人,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得不說,這個人真的是借了曹家的光,否則就他這樣子去上街,一天不被打八遍都算少的。

  唐寧跟曹德還算熟悉,之前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見過不少面。他是殿前司馬步軍都指揮使,這代表負責拱衛京城的禁軍都在他的指揮之下。

  但實際上東京城的守將並不是他,趙匡胤當年杯酒釋兵權後,這個職位也就成了有名無實的虛職了。

  元豐改制後,多少有了些權力,但下屬要是有心架空他,還是輕而易舉的。

  不過畢竟是二品的高官,況且家世在那裡擺著。雖然沒有實權,卻也不容忽視。

  曹德小時候就對他的妹妹,王詩的母親相當愛護,愛屋及烏,他對王詩這個侄女也十分喜歡,所以他對唐寧頗具好感。

  況且唐寧又是個妙語連篇的,他對唐寧就更加欣賞了。早年間他曾多少次或明示,或暗示,要唐寧向曹家示好,他好從中安排,讓唐寧去做要害部門的官員。

  但那時唐寧已經把自己定義為趙煦的狗腿子了,要論官職,拍好趙煦的馬屁,什麼官不能當?

  「良兒呢?」曹德找了一圈也沒看見唐良,便有些失望,王詩在女眷專供的席上,他不方便過去問,便跑過來問唐寧。

  唐寧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詞說了一番,曹德不滿的道:「老夫的外孫才沒那麼不懂事呢,你這小子也是,不知道老夫跟良兒有段時間沒見,很想他嗎?」

  唐寧心說你這傢伙又不是自己沒孫子孫女,總惦記老子的兒子幹嘛?

  「好吧三舅,我錯了,下次,下次一定把他帶來給您稀罕。」

  「哼,這還差不多。」曹德點點頭便坐了下來。

  這時王仲修和李格非一邊說笑,一邊走了過來。兩人身後,還帶著一個年輕人。

  曹德招呼一聲,兩人走過來坐下。剩下那個年輕人局促不安的站在後面。

  唐寧連忙給三人倒酒,本來以他現在的地位,這活不該他來干。可沒辦法,桌上一共六個人,就他年紀最小,以前每年家宴,也都是他負責這一桌人。

  家宴不講究地位,只講究年齡。

  正當他拿起酒壺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卻伸手過來道:「讓我來吧。」

  唐寧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年紀也不小了。

  這麼多年,他的圈子裡除了張景明,朱勔,神潛等等這些同齡人之外,就是如同章惇、章楶、種朴這類的老年人,比自己年紀小的還真沒有幾個。

  想了想,他把酒壺交到了那個年輕人的手裡。

  「哈哈,那就讓你來伺候這幾位爺吧,我也樂得輕鬆。」

  眾人皆呵呵一笑,李格非這時才說道:「諸位,頭一次見,這是老夫的女婿,趙明誠。」

  唐寧早料到有這麼一天,並無太大驚訝。雖然因為種種原因,他還沒跟李清照見過面,但是李格非的女兒就是李清照,唐寧心裡是非常清楚的。

  更何況趙明誠,這個跟李清照恩恩愛愛,流芳千古的男人了。

  「久仰久仰。」唐寧笑著沖他拱了拱手。

  趙明誠倒酒的手就是一抖,連忙道:「不敢不敢,丹陽侯太抬舉我了……」

  李格非倒是咦了一聲道:「唐賢侄,莫非你以前聽說過他?」

  「當年李叔您家女兒成婚的時候,不是有請柬嗎?那時候小侄不在東京沒能趕上,回來的時候也看到了請柬,知曉了您女婿的姓名啊?

  清照妹子飽讀詩書,才華橫溢,能娶她做妻子的男人,也定然是滿腹經綸的才子啊,我是真的仰慕已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