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男人之間的談話

  又過了半個時辰,客人們終究是散的差不多了。該回家的都回家了,僕人們便開始清理現場。

  趙佖之前在僕人提醒他的時候,說了一句今晚要在這住下。僕人有些手足無措,但姑且還是先回去通知了武太妃。

  武太妃沒有要求他把趙佖帶回來,於是他就帶著兩件衣服回來了,用來給趙佖明日換上。

  看出李格非和王仲修在逞強的趙煦,也把二人勸走了,隨後,趙煦便以消食為由,讓唐寧帶著他在院子裡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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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的唐寧還沒有被酒精侵蝕到失去思考能力,雖然是半醉半醒,但還能保持理智。聽到趙煦的話,唐寧便知道這是趙煦有話對自己說。

  於是就帶著趙煦,一路來到了後花園。在廊檐下面做好,李都知和另外兩個宦官就四散開來,警戒著附近的動靜。

  房樑上傳來聲音,唐寧知道這是趙煦的護衛現在正在房樑上待機,以備不測。時刻都保持著清醒的林威也站在不遠處,兩人的安全問題,肯定是不必考慮的。

  趙煦雖然沒怎么喝酒,但也有些微醺。兩人並肩坐下後,趙煦就拍了拍唐寧的大腿,感慨的說道:「都不記得有多長時間,沒這麼放鬆過了。」

  唐寧點頭,回答道:「官家事務繁忙,日理萬機。要為國家操勞,犧牲個人時間也是無奈之事。

  不過今日難得放鬆一次,官家若是開心,就是微臣最大的榮幸。」

  趙煦哈哈一笑道:「開心,我當然開心。不僅跟平日裡只能商談公事的大臣們喝了酒,還看到了九哥的另外一面。

  況且今天又是我朋友的好日子,這些因素加在一起,我就是想不開心都難呀!」

  唐寧笑道:「承蒙官家抬愛,微臣不勝惶恐。」

  趙煦搖搖頭道:「你呀,你變了。」

  「啊?」唐寧愣了一下。

  趙煦吧嗒吧嗒嘴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倆當初頭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你也沒現在這麼畢恭畢敬的,其實那時候我是非常開心的。

  平日裡遇到的人,要麼對我畏懼,要麼對我尊敬。不論是那一種,我都無法在他們的臉上,身上,看到他們的真實反應,或者說對我的真實想法。

  但是你卻讓我好好的見識了一番,所以在那之後,我不是見了你好幾次嗎?每次見到你,本來還有些陰鬱的心情就變得好起來了。

  可是這幾年下來,再見你一次,你就要比上一次更拘謹一分,你知不知道,我把你當成朋友,你卻把我高高架起,這樣很掃興?」

  沒想到趙煦突然之間開始真情流露,唐寧也感觸良多。

  趙煦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而自己又怎能察覺不到呢?借著酒勁,唐寧也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沒錯,我確實變了很多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以前在山裡的時候,先師告訴我,不要在乎世人的目光,要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快樂的生活。

  出山之後我是一個人,抱著這種想法,我覺得怎麼折騰,到最後倒霉的都是我自己,不會牽扯到別人。

  所以那個時候,我年輕氣盛,很多時候說話也不過腦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得罪的人不少,結識的人不多。

  直到我後來娶了媳婦,我才覺得這樣做不成啊。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的媳婦怎麼辦?等我有了孩子之後,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了。

  我不能出事,就算是出事,也不能出那種會牽連到家人的事情。所以……怎麼說呢,就是因為這種原因,我開始慢慢變得謹慎不少。

  說話做事,也儘量不朝著惹對方生氣的方法去做……」

  「夫君……」躲在廊檐背後一件屋子裡偷聽的四個女人,不由在心裡感動的呼喚了一聲。

  趙煦望著唐寧一下子彎下來的背脊,輕聲道:「那你還衝上人家曾家的家門,去把曾凡揍了一頓?」

  「呀……那個是真的沒忍住。」唐寧撓著頭道:「三令五申說不要泄露出去的事情,他偏偏泄露給了最不能泄露的人……」

  「哦?」趙煦挑了挑眉毛道:「這麼說,你是知道曾凡把配方告訴誰了?」

  唐寧點點頭道:「多少猜到一些,在孫大哥把來龍去脈告訴我的時候。

  孟家巴不得我死,曾凡對於保密十分不滿。孟裕生前,又是跟曾凡關係良好。

  而以孟家隱忍至今的手段來看,他們城府不淺。利用孟裕與曾凡之間的關係套話,不是難事。」

  「你真的很聰明。」趙煦抿著嘴說道:「只是你不喜歡表現出來。你們這些隱世高人,隱世高人的弟子都很喜歡這樣。

  打個比方就是,我在黃河的激流中掙扎,你們最有可能做出來的事情就是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說不定還會對我掙扎的方式進行評分,然後繼續冷眼旁觀。

  我說的對不對?」

  「……」

  「被我說中了。」趙煦咧開嘴巴笑了笑,而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李都知卻火冒三丈,想把唐寧拎起來打一頓。

  「不過我其實不是很介意,因為從很久之前你就是這樣。我覺得你是不催就不會動的那種人,如果不用什麼作為讓你前進的動力,你就只會在原地站著不動。

  這樣可不好啊,那麼聰明的腦袋不用實在是太可惜了。你說呢?」

  「能被您當成朋友,是我的榮幸。」唐寧回答道。

  對於趙煦的問題,唐寧給出了驢唇不對馬嘴的答覆。不僅是在一旁聽著的李都知,在屋內偷聽的四個女人也是一頭霧水。

  「老爺喝了多少啊?」劉依兒小聲的問道。

  「不多啊,以前比這喝得還多都沒犯糊塗……」王詩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啊……可別……要是今晚他不能洞房怎麼辦啊……」

  新婚的妻子確實會有這樣的憂慮呢,王詩看著李子,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但是對於唐寧的這個答覆,趙煦龍顏大悅。哈哈大笑兩聲,用力的拍了拍唐寧的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這幾年來,我一直都擔心這個問題會成為你我關係之間的隱患。

  不過既然你今天都這麼說了,看來以後我就不用擔心這件事了。」

  唐寧笑著點頭的時候,趙煦忽然又說道:「才從西北回來,又要派你去交趾,抱歉啊。其實我也是想讓你在家好好休息一陣子,陪陪家人的。」

  唐寧長長的出了口氣,用開玩笑的口吻道:「現在我還年輕,在外面跑來跑去的也無所謂。要是等到七八年之後,我的兒子閨女都長大了,您再派我出去我可不干。」

  「哈哈!」趙煦伸出手指頭點了點唐寧道:「你啊,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不過你沒用那麼拘謹的語氣說話,我還是挺滿意的,就不追究你這個想法的罪過了吧!」

  「多謝陛下!」唐寧眨眨眼道。

  兩人說話間,廊檐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李都知看了半天才看出來,那應該是唐家的大女。

  沒兩步,唐瑜便已經走到了李都知面前。李都知正在思考要不要放她過去,唐瑜卻在這時喊了一聲:「爹爹。」

  「我以為她睡著了的!」屋內,王詩、劉依兒和李子的目光全部看向齊獻瑜,齊獻瑜擺了擺手,十分窘迫的解釋道。

  「那是你家大女麼?」趙煦笑著問道。

  唐寧起身,一邊朝唐瑜那邊走過去,一邊回答道:「嗯,我大女兒。」

  「帶過來也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