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悔

  齊復的加入,使得這場戰鬥變得簡單了許多。他的情報,讓鎮江軍能夠以最小的代價獲得大祁山一戰的勝利。

  在此之前,唐寧甚至考慮要動用大殺器,來啃下這塊難啃的骨頭。

  而有了齊復帶來的情報,唐寧就制定了一個引蛇出洞,瓮中捉鱉的戰術。

  先派四百平夏營將士,由齊復帶領,走小路繞到背坡伺機而動,再派八百好手上山佯攻,只求自保,不求殺敵。一旦山賊的進攻欲望變得明顯,就撤下來。其餘的士兵在左近埋伏。

  緊接著四百平夏營將士趁機占據整座大寨,山下的伏兵先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等那些山賊發現情況不對開始往回跑的時候,就會發現他們老家被人占了。

  前有狼,後有虎,幾位都虞侯又各自領著人,布下了一張大網一樣的進攻陣型,向盜匪們收縮而去,如此一來,大祁山的強盜又沒一個走得脫的。

  本以為就是和平日一樣沒什麼區別的剿匪,沒料想跟著平夏營一同上山的劉令有了意外收穫。

  「郭安。」掀起大帳之後,唐寧的目光就落在被綁在凳子上的郭安臉上。咧嘴一樂,唐寧喊了他一聲,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還記得我麼?」

  郭安扯扯嘴角道:「自然記得,您不就是當年的督運使大人嗎?本來以為唐殺星跟您只不過是恰巧重了姓,沒想到還真就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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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家是不是要先恭喜您大官得做呢?」

  「少油嘴滑舌的!」齊復站在一旁罵道。

  唐寧伸手示意齊復不要這麼凶,自己從一旁搬了張小馬扎坐下去,卻發現有點低,於是只好抱著手站在原處看向郭安,笑道:「那就多謝郭兄了。」

  郭安從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哼聲,挑著眉毛看向唐寧道:「唐大人捉某家是為何,難道某家身上有什麼唐大人想要的東西不成?」

  「還真有。」唐寧認真的道:「你脖子上那顆腦袋,我很想要。」

  「這是為何?」

  「且不說你身為廂軍將領,勾結盜匪,背叛朝廷這一樁罪名。當日你臨陣倒戈,差點把我師父給殺了。

  只是那天你跑得快,後來也一直沒找到你。而你不會以為我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郭安也是個光棍,見狀冷笑一聲道:「要殺要剮,隨你便是。」

  「殺之前,也得問幾句話嘛,幹嘛這麼著急投胎呢?」唐寧笑道,然後沖齊復揚了揚下巴:「給他鬆綁。」

  「這樣不好吧,姐夫,萬一他突然動手……」

  「怕什麼,劉哥在這,林哥在這,你也在這,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不成?順便你去叫廚子給他做點好的,一會兒問完話,吃頓飯,別空著肚子上路。」

  郭安神色複雜的看了唐寧一眼,在他的印象中,這可不是唐寧的風格。

  齊復嘴裡嘟嘟囔囔的上前給他解開繩索的扣子,被牢牢捆在椅子上的郭安這才舒服了一點。活動了一番手腕和腳踝,沖唐寧點了點頭道:「多謝唐大人了。」

  唐寧笑了一聲,隨即便問道:「其實知道你就是大祁山的郭老大時,我很意外。

  你在綠林毫無根底,用什麼手段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就聚集了八百人?別跟我說是馬三刀留下來的人,就算是他留下來的,推選你當老大,我是不相信的。

  你能給我說說,你用了什麼辦法麼?」

  郭安點頭道:「沒問題。

  那日某家從大祁山逃脫之後,撞到了另一群強盜。隨後他們中的一個頭領,便要某家加入他們。

  當時某家想著,左右也無處可去,大仇還未得報,於是就加入了他的麾下。這八百人,也是他聚攏馬三刀殘部後打散交給某家的,他要某家占領大祁山。」

  劉令抱著膀子,眉頭一挑。

  唐寧疑惑道:「那人是誰?」

  「聽他的手下都叫他趙大哥。」郭安神色平靜的說道:「而且他這人很奇怪,即便是殺人的時候,臉上仍然帶著笑。」

  「趙仁?」唐寧當下便是一驚,扭頭看了眼劉令,劉令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似乎是叫這個名字。」郭安笑道:「順便,看在唐大人您對某家不錯的份上,某家就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

  「趙仁聚集了不少綠林上有名的人物,如今淮東,淮西二路,他的人手遍布各個山頭。您這一路上剿的匪,有一多半都是在他那記了名的。

  還有,滁州的山賊們開了個會,要聯合起來對付鎮江軍。去掉大祁山這八百人,還有兩千多人,指不定您哪天睡著覺,這兩千人就殺過來了。

  所以在滁州,您可不要覺得高枕無憂了。」

  看得出來,郭安對唐寧給他鬆綁,還要給他吃一頓好飯再送他上路的行為很滿意。這一番話,可以說是將唐寧面臨的危機提前告知了他。

  不過唐寧最在意的並不是滁州山賊聯合起來對付他的消息,而是趙仁聚集人手的事情。

  「趙仁聚集那麼多人手做什麼?」

  「具體的不知道,某家有一次偶然間聽到他想要把天下所有的山賊強盜都聯合在一起。」

  「這不可能。」劉令搖頭插話:「強盜大都無情無義,出了事情,早都各奔東西了。而且他身在異地,如何管理派出去占據山頭的盜匪?」

  郭安努了努嘴道:「一開始某家也不信,但是現在淮東,淮西二路的強人皆聽他號令。

  這位大人您莫要瞪著某家,某家也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劉令長長的嘆了口氣,當初自己一時疏忽沒能把趙仁徹底殺死,那個連癬疥之疾都算不上的混蛋,如今竟然成了心腹大患。

  如此的身份改變,讓劉令後悔不已。當初自己要是追上去了,哪來這麼多事情?

  暗罵自己一聲廢物,劉令便緊緊攥著拳頭離開了大帳。

  「飯來了。」齊復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裡面的裝的東西不可謂不豐盛。

  也許是火頭兵以為唐寧想換個口味,所以不僅有一整隻燒雞,還有唐寧教他們做的豬蹄,更有這個時節難得一見的青菜。

  一碗飯,二兩酒,一碟炒黃豆,兩個饅頭,郭安看的哈哈大笑:「往日聽手底下的人說,官府在把砍人頭之前,都會給死囚犯送一頓大餐。

  某家還覺得,這大餐不過是比平日裡吃的多一些。

  今日一見,唐大人果然大方。剛剛某家那些話,也沒白說。」

  說罷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周圍戒備的鎮江軍士兵立刻就把刀子亮出來,對著他比劃。

  而郭安只是對著唐寧抱拳,深深的鞠了一躬。抬起頭,看著臉龐還有些稚嫩的唐寧感慨道:「如果當初某家在開封禁軍時,遇到的是您這樣的長官該多好啊。」

  說罷,從齊復手裡接過餐盤,放在地上,盤膝而坐,便開始狼吞虎咽。

  唐寧輕聲道:「其實你有機會的。」

  郭安往一邊往嘴裡塞著東西,一邊含糊不清的道:「某家知道……當初您待某家也不錯……某家便知道您有心討好某家……然而那時某家心裡只想著報復朝廷……」

  「你選錯目標了。」唐寧小聲的道:「我要是你,我只會盯著那個姓曹的動手。你想對抗整個朝廷,還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郭安手頭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唐寧。這個虎背熊腰,滿臉鬍子的七尺男兒,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大人,您可知道我為何被我娘趕出家門,從此不許我再踏入家門半步麼?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唐寧舔了舔嘴唇,真相太讓人心酸,他很難說出口。

  沉默片刻,唐寧望著郭安道:「天下哪有不疼自己兒子的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