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大型丟人現場

  和往常一樣,沒什麼事情做的齊獻瑜,就罩著一層面紗站在城頭遠眺環州的方向。前一陣子她還沒法登上城牆,因為戰事尚未結束,不知道賊兵會不會偷襲慶州帥府。

  如今戰事已經結束了,城牆上的守備就不再那麼森嚴。齊獻瑜本身在軍中也有一些威望,那些小兵便不再阻攔齊獻瑜登高眺望。

  幾日來齊獻瑜每天都是如此,從清晨到黃昏,在城頭一動不動的看著大路。即便是最愚笨的小兵,也能夠看出來齊大夫是在等人回來。

  「這都半個月了,你說齊大夫能等到她要等的人麼?」

  「難說啊,我聽說環州那邊打的非常激烈。尤其是洪德堡,折可適將軍率八千餘人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血戰八個時辰,天知道那天打完死了多少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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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齊大夫也不容易啊,聽說她跟那個姓唐的督運使是夫妻,而那督運使身邊又帶著她的親弟弟。

  這次唐督運使押送糧草趕赴環州,正巧就遇上了賊兵攻過來,也不知道唐督運使和齊大夫的弟弟有沒有事,俺可不忍心看到齊大夫傷心欲絕的樣子。」

  「嘿嘿,只要是個女人你都不忍心。老母豬鬧上吊,你也得給它拽下來……」

  兩個小兵正在竊竊私語,忽然間一人的腦袋上都挨了一巴掌。

  身著鎧甲的宣節校尉皺眉看著兩人道:「讓你們倆上來是為了在這扯閒話的?告訴你們,城頭風大,小心你們說的話被風颳進別人的耳朵裡面去。」

  兩個小兵連忙點頭稱是,隨後站在各自的崗位上不再交談。

  宣節校尉蹭蹭蹭的走到齊獻瑜身邊,面無表情的說道:「齊大夫,該吃晚飯了。」

  齊獻瑜輕聲道:「多謝方大哥,奴家還不餓。」

  宣節校尉自然是方永,這一次他沒去環州也沒去別的地方,而是留守在慶州帥府。

  方永一聽這話,眉頭就皺起來了:「不餓也得吃,督運使走前托我照顧好你,你要是餓出什麼毛病來,督運使回來之後,我怎麼跟督運使解釋?」

  齊獻瑜心中暗恨,但這筆帳自然是要記在唐寧頭上的。不好駁了方永的面子,齊獻瑜無奈道:「好吧,奴家這就去吃飯。」

  說罷起身就下了城,方永則是對那一群看著齊獻瑜婀娜身姿不停流口水的小兵們罵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都挖出來!叫你們在城頭上站崗,不是流哈喇子來的!」

  西軍將士們心裡說著你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傢伙也敢跟爺爺們叫囂,身體上卻很老實的執行著方永的命令。

  宣節校尉在軍中也是一個中級軍官了,西軍將士雖然驕橫了一些,但服從命令聽指揮一向是西軍的良好作風。

  更何況方永的命令也確實沒什麼錯,眾小兵就不再跟他計較了。

  齊獻瑜才下去沒多久,大路上就出現了一隊人馬。

  這群人舉著慶州的大旗,一個個身上的甲冑或參或缺,但臉上卻紅光滿面的朝慶州走來。

  為首的一人騎著一匹灰色的馬,身上穿著一件略顯暗淡的鎧甲。肩頭上的吞肩獸已經碎掉了,雖然從細節上分辨,十分的狼狽。但落入慶州守軍的眼中,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很滑稽。

  這一支隊伍從環州十二日被圍時,一定也參與過環州防禦戰,說不定洪德堡的伏擊戰,他們也參與在了其中。

  西軍一向覺得上過戰場,跟西夏人打了一仗還能活著回來的就是好漢子,就是可以當做兄弟的好朋友。

  於是當唐寧帶著人靠近是,城頭上就響起了一陣歡呼。

  齊復驚訝道:「姐夫,還真讓你說中了,咱們打扮成這樣,他們也沒笑話咱們。」

  唐寧笑道:「那是自然,西軍跟咱們大宋其他地方的軍隊不一樣。

  西軍常年作戰,相信的是實力為尊。甭管你有多狼狽,只要打了勝仗,他們就會為你歡呼。

  而其他地方,就拿你們滁州來說。滁州城門洞子底下那倆人,要是不穿身好衣服進城,那倆人都帶正眼看人的。」

  「有道理啊,當初我跟徐大哥去城裡時,就穿了一身帶補丁的衣裳,那門衛還不讓我進去。」齊復頻頻點頭,覺得姐夫說的的確是那麼一回事:「不過咱們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鐵甲也是好好的,姐夫你為啥偏偏要我們先弄髒了再穿呢?」

  唐寧翻了個白眼道:「不弄的狼狽點,誰知道你經歷了一番苦戰啊?到時候我就是想沖大帥給你們討點好處,大帥一看你們一個個穿著鋥亮的鎧甲,紅光滿面的哪裡像打過仗的樣子?

  別說好處,惹得大帥生氣,打咱們一頓都沒地方說理去。」

  齊復撓了撓頭道:「可是咱們確實也沒幹什麼啊姐夫……除了咱們倆還有個林大哥之外,其他的人都留在環州了,也就是幫城上的弟兄們搬運東西而已啊……」

  唐寧點了點齊復道:「這話你跟我說成,可別亂跟別人說去。再說,搬運東西就沒有功勞了?要不是咱們搬的及時,運的及時,弟兄們手頭上的箭啊,石頭啊不夠,那不就危險了麼?」

  齊復覺得唐寧說的不對,但他還想不出來哪裡不對。帶著滿腦子的問號琢磨了半天,也沒想通,最後只能作罷。

  慶州城門大開,迎接凱旋而歸的將士們。

  雖然只有四百多人,但這只是先鋒而已。

  再過上數日,於環州休整完畢的折將軍就該率領大軍回來了。到那時,才是狂歡的時候。

  一進城,淳樸的慶州百姓就一個個站在路兩邊使勁吆喝。唐寧騎在馬上,帶著靦腆而溫和的笑容,沖兩邊的百姓招手。

  齊復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有些誠惶誠恐,不知所措。走路都不小心順了拐,惹得路邊看熱鬧的小屁孩笑成一團。

  不過他的心中還是充滿了成就感的,想想當初自己只是個山賊,被萬人所棄,被千夫所指。

  雖然在徐大哥的帶領下,九斗山山賊的名聲並不是那麼壞。但山賊畢竟是山賊,在滁州的時候,那戶人家見了自己不是扭頭就跑?

  像現在這樣為了自己而歡呼的場景,他從來都沒體驗過。

  林威亦是如此,不過他這個人在妻兒死後就沒有多少感情了。板著一張臉不言不語,緊緊的跟著唐寧。

  唐寧身後跟著進城的諸多將士也大都如齊復一般,這一批人是唐寧從潤州帶出來的廂軍。哪個經歷過這樣的場面?

  緊張之下順拐者不在少數,然後又有因為高興走快了的,就和前面的人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

  他後面的人又跟他撞在一起,結果就是才進城沒幾步,就稀里嘩啦的躺了一地,看的唐寧臉都成茄子的顏色了。

  百姓們紛紛撓頭,這走路走著走著都能平地摔的人,真的能去前線跟西賊作戰?若是如此,那城東那個兩條腿都沒了的老漢,豈不是也能去了?

  章楶、高芳和周懷三人在帥府的一座小樓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唐寧的部下摔了一地,三人紛紛捂著臉下了樓。

  周懷尷尬的道:「那些都是從潤州跟過來的廂兵,這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二位見笑了。」

  章楶苦笑著擺擺手道:「老夫自然知道這些都是廂兵。

  若是禁軍還有如此表現,老夫非要把他們的指揮官扒了層皮不可。既然是廂兵,那老夫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讓他們跟西賊作戰,活著回來已經殊為不易,老夫也不想再多要求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