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洪德堡之戰(5)

  西夏人的精銳部隊一上來,撲面而來的便是令人心驚的壓力。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曹劌論戰的經典名言,西夏人也格外的清楚。所以午後的戰鬥一開始,他們就派出了精銳中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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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朴預料的沒錯,西夏人就是想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直接攻破環州城,這樣既能對催促個不停的小梁後交差,又能嚴重的打擊宋軍士氣。

  而且環州城破,夏軍就可以直奔慶州。破了慶州,環慶路就算是被打穿了。

  但種朴對於夏軍指揮官沒藏仁榮的評價卻是想法不錯,膽識不足。如果他不怕犧牲,一開始就派出現在攻城的這支部隊來,說不定守城的宋軍還真要吃一點虧。

  自午後至太陽下山,戰爭一刻不停。但宋軍尤有餘力,因為至今為止他們尚未和夏軍發生真正的肢體碰撞。

  本來這場仗還是要打下去的,看著西夏人正在準備火把,唐寧覺得今天晚上這幫西夏人也不想休息了。

  忽然間就見正在攻城的夏軍起了一陣騷亂,很快鼓聲響起,夏軍匆忙退兵。

  種朴身邊就有一個懂党項話的護衛,他見西夏人退的匆忙,就覺得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便問那護衛,護衛興奮的回答道:「屬下剛才聽到他們裡頭有人在說頗超老賊中箭了!」

  種朴大喜,但很快又平復下心情問道:「你確定?」

  護衛重重的點頭道:「屬下敢用性命作保。」

  種朴開心的仰天大笑三聲,大聲道:「是誰射中的頗超老賊,快把人找出來,本官重重有賞!」

  唐寧見聽到這個消息的西軍將士都手舞足蹈的,心中不免好奇。於是就問身邊同樣興高采烈的葛奎道:「頗超老賊是誰?為什麼他中箭了你們這麼高興?」

  葛奎哈哈大笑,解釋道:「督運使,你不知道。這頗超老賊乃是西賊的一名重要將領,他對於攻城拔寨,非常有心得。

  當年五路伐賊,咱們也占了不少寨堡城池,但最後有很多都被這頗超老賊給奪回去了。

  不過他有一個缺點,那就是逢戰必到前線監督。他自己也知道這樣容易成為敵人的目標,每次都裝扮成一個普通的督戰官。

  咱們想要針對他,卻也無從下手。沒想到這一次卻無意間傷到了他,真是天助我大宋啊!哈哈!」

  唐寧聽了之後,眼珠子一轉道:「那這頗超老賊死了,對夏軍是不是打擊很大?」

  種朴笑著回答道:「這是自然。

  賊兵裡面就沒幾個真正會打仗的將領,基本上都是靠兩膀子力氣作戰的。頗超守全算是其中首屈一指的一個……」

  說到這種朴不說了,他看唐寧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好笑。

  「你在想什麼?」

  「嘿嘿,知州大人,您看咱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

  環州城北五里之外的夏軍大營內,有一座非常奢華的大帳。整座大帳都是由熊皮縫製而成,進了大漲之後,就能看到一個雍容華貴的年輕少婦,威嚴十足的端坐在一張虎皮包裹的椅子上。

  她的面前擺著一桌子佳肴,但她卻一口沒動。

  這個少婦不吃第一口,被請進這座帳中的男子自然也不敢吃。

  這男子個頭不算高,年紀還有些大。盯著一個標準的党項髮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頭不語。

  身上穿著一層簡單的皮甲,身側還有兩個美貌的侍女伴其左右。

  但他卻一點都沒有享受的意思,包括坐在他對面的那一位並不像党項人的男子也是如此。兩個人額頭上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淌,一秒鐘都沒停下來過。

  「沒藏仁榮……」那年輕少婦終於發話了,她挑著眉毛,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一隻胳膊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托著下巴,語氣平淡的說道。

  「臣在!」那年紀不小的男子如蒙大赦,站起身恭敬的朝他的大老闆小梁後行禮。

  自打沒藏訛龐密謀造反,被李諒祚給殺了全家之後,他沒藏氏的地位就急劇的下滑。

  當初沒藏訛龐掌權之時,沒藏氏在他大白高國內堪稱一時風頭無兩。

  沒藏仁榮那時候年紀還小,還沒來得及享受這個姓氏給他帶來的方便,沒藏訛龐造反之事就發生了。

  幸好他家跟沒藏訛龐除了姓氏之外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否則還要把他牽連進來。

  如此他怎能不對當今的掌權者殷勤以待?即便是小梁後,翻起舊帳來可不管他與沒藏訛龐到底有沒有關係,餘孽二字就足以讓他全家重蹈沒藏訛龐的覆轍。

  「環州城久攻不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小梁後盯著沒藏仁榮,語氣冷漠,看她的樣子,即便是沒藏仁榮想說,她也不給這個機會。

  沒藏仁榮心說這才打了一天半,要說起來也就是才剛剛熱身而已。久攻不下這四個字都出來了,這不是亂彈琴嗎?

  剛要說話,就聽小梁後說了一聲:「張旺……」

  「臣在!」坐在沒藏仁榮對面的就是張旺,這一次他與沒藏仁榮各領十萬大軍,也是夏軍中一名非常重要的主帥。

  對待張旺,小梁後的態度顯然就跟沒藏仁榮不一樣。剛才對沒藏仁榮冷言冷語冷臉,到了張旺這邊,就稍顯熱情。

  嘴角微翹,看著張旺道:「環州城若是交給你來主攻,多久能拿下?」

  張旺瞅著沒藏仁榮苦笑一聲,沒藏仁榮急道:「太后,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本宮不管什麼大忌不大忌。」小梁後一拍扶手,厲聲疾色道:「你沒有這個本事,就交給別人去做。」

  她一拍扶手,沒藏仁榮就嚇的一趔趄。心中暗罵這婆娘瞎指揮,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沒什麼真本事卻非要不懂裝懂指點江山的人,偏偏她又是國母,就算是對自己打罵,自己也只能忍著。

  「張旺!本宮問你,若是環州城交給你來主攻,多久能拿下!」

  張旺沉吟片刻,試探著說道:「三日……」

  見小梁後臉色變差,張旺便保證道:「若是將環州城交於臣來主攻,臣保證明天日落之前,就能攻破環州城!」

  小梁後大喜,撫掌道:「這才是本宮的將軍!」說罷,舉起酒杯繼續道:「本宮就在這先祝將軍旗開得勝了!」隨後將杯中酒一言而今。

  張旺也隨之飲盡,但他是苦酒入喉心作痛。

  沒藏仁榮手底下的人以步軍為主,其中不乏對攻城之戰頗有心得之人。譬如頗超守全,他就是一個專攻破城的將領,很有才能。

  聽說他還是這兩日攻城戰的指揮,可惜今天中箭受了傷。

  即便是這樣,也沒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環州城,這讓張旺內心覺得環州城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脆弱。

  按照他的觀點,攻打環州這樣被宋軍經營了許多年的邊關城池,不必急於求成,只要按部就班的來,總有攻破的時候。

  尤其是這一次帶了二十萬大軍,什麼城攻不破?梁太后急於平息國內紛爭,想要在環州城上找一些話題來堵住國內反對派的嘴,這一點張旺能夠理解。

  但也沒有這麼急切的啊。

  想到此,張旺心中便嘆了口氣。看來明天自己率軍去作戰的時候,不能在乎傷亡了,能調動多少人,就調動多少人,即便是用屍體去壓,也要把環州城的城牆給壓垮。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還是要去跟頗超守全秉燭夜談一番,向他討教一下攻城戰需要注意的地方。

  在小梁後的帳內吃了頓飯,張旺就和沒藏仁榮告辭。兩人出了營帳,皆是一陣唏噓。對視一眼後,又齊齊嘆了口氣。

  張旺朝沒藏仁榮抱拳道:「沒藏老兄,不是我老張搶功,你也看見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沒藏仁榮慘笑一聲道:「唉,我理解,理解。」

  這樣的話題點到為止,隔牆都有耳,更何況是在大馬路上。說話不注意點,不知道要被多少耳朵聽了去。

  隨後張旺就向沒藏仁榮詢問頗超守全的大帳在哪裡,正巧沒藏仁榮也要去探望一下這位負了傷的愛將,就跟張旺兩人一同前去。

  頗超守全在戰場上不幸中了一箭,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之前一直是昏迷不醒。

  宋軍又在箭上塗了毒,後來頗超守全雖然醒了,卻依舊是高燒不退。

  到了晚上,情況就有所好轉。額頭雖然還有些發熱,但意識已經清明,除了身體虛弱使不上力之外,沒什麼其他的事情。

  聽說張旺和沒藏仁榮兩個大佬要來,頗超守全連忙吩咐侍從幫他換上一身衣服。出了大帳迎接兩人,非常激動的說道:「兩位大帥來此,守全感激不盡。」

  沒藏仁榮關切的問道:「守全,你沒事吧?聽說你中了一箭後昏迷不醒,此後又一直高燒不退。現在怎麼樣,好些了沒有?」

  頗超守全道:「多謝大帥關心,守全身子無大礙,就是有些虛弱,使不上力……」

  張旺正欲假惺惺的關切幾句,忽然跑過來一個小兵,臉色十分難看的道:「報~!宋軍在城頭上懸掛了一張用布料所制的巨大橫幅,上面還寫了字……」

  「寫了什麼?」

  那小兵看了看頗超守全,尷尬的道:「頗超將軍在此,那上寫的,小人不便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