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馬屁的藝術

  三月的天,孩子的臉。剛才還晴空萬里,轉瞬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等唐寧和齊獻瑜回到營帳時,身上已經是半干半濕,外面的雨也下的大了起來。

  齊獻瑜回馬車裡面換衣服,唐寧也準備去周懷的營帳裡面找自己的行李好換一身衣裳。

  才踏進門,周懷眉毛一挑,頭也不抬的朝自己桌案一旁的書信指了指道:「有你的信,潤州來的。」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唐寧一愣,笑道:「是嗎,還有人給我寫信呢,我得看看。」

  說罷走上前,拿了信拆開之後,不由鼻頭一酸。

  「唐兄親鑒:

  陌頭之柳色已綠,而君之信久杳,每日見江邊垂柳,思君至極。

  詩非效尋常女子,徒以兒女之情,攪擾與君。

  蓋不知君在外近況,心有難安。

  望君每隔若干時,當一通消息,使詩知君在外之情形,以慰遠念……」

  「……謹記將近狀詳以為信,返與詩手,是為至盼。

  手此,敬頌。」

  寫完一封信,王詩放下毛筆,小心翼翼的吹乾上面的墨跡。晾了一會兒之後,仔細的折好,放進了一個信封裡面。

  「女郎!你在幹嘛呢!」房門忽然被小青推開了,這個傢伙最近越來越不懂禮數了。進門前也不敲個門,王詩被嚇了一跳,胳膊一抖,放在桌子上的木偶就摔到了地上。

  好在這木偶結實,摔了一下沒摔出什麼毛病。王詩心疼的把木偶見了起來,數落小青道:「進門好歹先敲一下門啊,怎麼最近總是不敲門,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

  小青吐了吐舌頭道:「還不是因為女郎您最近經常走神啊,奴婢敲了門,您也沒反應,就只好直接推門進來了。」

  王詩疑惑道:「你有敲門嗎?」

  小青委屈巴巴的說道:「奴婢敲了半天呢,女郎您是真的沒聽到嗎?

  奴婢知道了,女郎定是想唐公子想的入迷,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了吧!」

  王詩紅著臉,惱羞成怒。張牙舞爪的就朝小青撲了過去:「你這死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誰在想那個死人了。」

  小青被王詩抓著胳膊做求饒狀,嘴上卻笑嘻嘻的說道:「若不是想唐公子,女郎還能想誰呢?

  老爺回家之後都經常說您在書院上課時總是心游神恍,若是再這樣下去,就不要您去書院上課了。」

  「不去就不去,反正唐寧走了之後書院一下子就變得無聊了很多。爹爹在書院裡教的東西都是我知道的,況且我去書院,也不是為了學知識,只是為了體驗一下這種感覺罷了。」

  「就像女郎您喜歡遊山玩水,卻不喜歡美景,只是想要在那個地方留下自己的腳印一樣?」

  「還是你懂我呀!」王詩笑眯眯的拍了拍小青的腦袋。

  小青拍著癟癟的胸口道:「那是當然,奴婢可是從小跟女郎您一起長大的!對了,正好書院今日休沐,要不女郎您帶奴婢出去玩玩?

  奴婢聽說當初被南山盜弄得臭氣熏天的上湖,最近已經被張知州派出去的人手清理完畢,又恢復了當初的模樣。

  不如咱們今日就去上湖游一圈?」

  王詩想了想,想起自己沒什麼事情。就點頭道:「好啊。」說完就穿上了裹胸,又換了身男裝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忽然間回過頭,拿起桌上的信揣在懷裡,就帶著小青一起出了門。

  兩人商量了一番,就先去了遞鋪,準備把信送出去。

  這遞鋪可以理解為大宋郵政,只不過這個大宋郵政可不是大宋人民郵政。

  這幫傢伙都是給官老爺們送信的,平頭百姓若是來了,給再多的錢都不能讓這幫鼻孔朝天的傢伙低下頭來。

  就算是幫你送了,那也是看在有同路的信件份上。當然了,錢也是免不了的。

  王詩主僕倆一進遞鋪,掌柜的就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牛逼哄哄的瞅著王詩跟小青。

  一雙眼睛如同掃描儀一樣上下掃了一陣子,發現這倆人身上穿的衣服雖然都是好料子,靴子也不錯,但並不像是官差家中之人。

  於是揮了揮手道:「走吧走吧,今天沒有官爺送信,你們倆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王詩搖頭道:「這封信是送給鎮江軍督運使大人的……」

  「一個九品官還得特地派個人給他送信?成吧,把錢交了,不過送信的日子得拖拖,什麼時候信件多了一起送過去,否則太浪費人力了。」

  王詩正在從荷包裡面往外掏錢,一聽這話,眨了眨眼道:「不能快些嗎?我可以多給你錢。」

  掌柜笑呵呵的拉開衣襟,露出裡面的絲綢底衣道:「你瞧不起誰呢?你看我像缺錢的嗎?誰稀罕那幾個破錢了,你這是在侮辱我,你們倆走吧,這信我不送了。」

  從進來開始小青就覺得這人說話帶刺,此時忍不住站出來指著掌柜的道:「有錢了不起啊?」

  「騷瑞,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掌柜的很騷包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看到一個壯漢從門口走了進來。

  「王三!這傢伙欺負女……少爺!快教訓他!」小青指著掌柜的,對那壯漢說道。

  壯漢呲牙一樂道:「我在外頭都聽見了,進來就是處理他的。」

  遞鋪內除了掌柜的還有幾個在一旁一邊吃糯米花一邊看戲的鋪兵,王三這話一說。掌柜的就怒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道:「老子是潤州遞鋪鋪兵都總管,你還想對老子動手不成?

  兄弟們!給我上!把這個反賊拿下!」

  王三聽了差點沒笑出聲,心說當初老子在東京城,別說什麼遞鋪鋪兵都總管,就是殿前司馬步兵都總管自己都見過,比你這個品級都沒有,只能拿名頭唬人的傢伙不強多了?

  好麼,真是越小的官越愛嘚瑟,王三從懷裡掏出一枚腰牌,亮出來冷笑道:「我看看誰敢放肆!」

  掌柜的一看,額頭直冒冷汗。眼前這幾個人,他看了腰牌上的字之後就知道是招惹不起的。

  開封府岐國公府四子王仲顯。

  這就是腰牌上寫的字。

  這種身份詳細的『身份證』,一般時候是用不上的。王仲顯當初離開東京城的時候,特意辦了一張,就怕以後遇到什麼事情。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王仲顯在東京城裡面見過不少如潤州遞鋪掌柜這般的人在。

  後來到了潤州,辦了書院,又經常與張賀往來。所以無論是公職人員,還是其他的什麼人,見了他都識得他就是德高望重的竹柳先生。

  所以這張身份證就沒什麼用了,王仲顯就把它交給了負責王詩安全工作的保鏢頭子王三。

  掌柜的哭喪著臉道:「幾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幾位大人有大量,小人這就遣人把信送去督運使手裡,您幾位莫要見怪啊……」

  王三用鼻子哼了一聲道:「算你識相,不過饒不饒你,得我們家女……少爺說了算。」

  王詩擺擺手道:「又不是什麼大事,翻篇就算了。」

  「聽到沒,還不快謝謝我家少爺!」

  「多謝王公子,多謝王公子……」

  王詩再次擺手,然後將握在手裡攥了半天的信遞了出去,輕聲道:「勞煩掌柜了。」

  掌柜鄭重其事的接過信件,然後拍著胸脯道:「小人保證將信件以最快速度送到!

  急腳呢?急腳哪兒去了!把急腳給我叫出來!有活了!」

  身後傳來掌柜叫嚷的聲音,王詩主僕三人卻出了遞鋪。

  小青猶自有些憤憤不平,惱火的道:「少爺,您怎麼能放過他啊!您沒看他當時那個囂張的勁,還騷瑞,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您不氣嗎?」

  小青學那掌柜的說話學的惟妙惟俏,表情也十分的傳神。王詩看了,掩著嘴笑了半天,最後才說道:「不是我想放過他,是以後還有要用得著他的地方。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若是我今日緊抓著他不放,以後有信件要往外送,他從中作梗,我怎麼辦?」

  王三諂媚的道:「不愧是少爺您啊,高瞻遠矚如您者實在是鳳毛麟角。小人佩服至極啊,小人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又如……」

  「快住嘴吧,一個個的跟唐寧待久了別的本事沒學會,就這套拍馬屁的說辭背了個滾瓜爛熟。」

  「這不是背的滾瓜爛熟,而是小人對您發自內心的敬仰,導致這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

  這就是小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王三正色道。

  唐寧說過,拍馬屁最重要的就是得先把自己騙過去。只有讓自己都覺得這不是馬屁,而是發自內心的話語,對方才能感受到你的真誠,從而開心的享受這一記馬屁。

  王三聽唐寧說這話的那一天,當時就對唐寧在拍馬屁這一道的高深見解感到欽佩至極。遺憾的是唐寧不收徒弟,但王三覺得自己拍馬屁的功夫怎麼也得有了唐寧的三成功力。

  「這段話也是唐寧教給你的?」

  「不是,這真的都是小人最真實的想法,跟他那個只會油嘴滑舌的傢伙沒有任何關係。」幸好唐寧沒收他當徒弟,這人欺師滅祖都不帶半點猶豫的。

  王詩白了眼王三,撇撇嘴道:「好吧,就信你這一回。」

  說著就來到了城南大門門口,正欲出城,就聽後面有熟悉的聲音喊道:「前面的可是王兄?可是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