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喜歡什麼樣的棺材呀

  拿到許可證的時候唐寧心中的感情非常複雜,一方面是一種終於拿到手裡的解脫感,另一方面則是一種無奈的感覺。

  心說這史原早不拿來晚不拿來,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拿來,這不是白白的賣自己人情麼?

  兩日來,因官府的糧倉已經燒毀,長虹鏢局倒台,城內城外的糧店不得不在張賀的淫威之下,開店售糧。

  但價格還是要高一些,畢竟人家就指著這個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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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無可厚非,即便是張賀也做不到控制價格這種事情。商人們做到了威武不能屈,刀子架在脖子上了,眼看就要人頭落地了。還一個勁的哭爹喊娘,只求饒命,降價之事,一字不提。

  這就是商賈令人討厭的地方了,一直到清朝時,商人的地位才有所上升,在此之前,大多數的商人日子都過得戰戰兢兢的。

  言歸正傳,百姓們購得起糧,也就算了。可城內買不起糧食的百姓一抓一大把,城內的富戶爭先恐後的在家門口布施,生怕落得一個與鄭文年有勾結的罪狀,然後被抄了家。

  注意是鄭文年而不是長虹鏢局,由此看來,張賀也是黔驢技窮了,沒能讓鄭文年承認這是長虹鏢局的行為。

  劉依兒不懂箇中道理,看著唐寧手中的官引高興的說道:「太好了少爺!咱們家終於能賺錢了!」

  唐寧揉著腦袋說道:「再過一陣子窮日子吧,至少等城裡的百姓都有飯吃,這次白災過去之後再說吧。」

  「為什麼啊?不是已經有官引了?」

  「你看看城裡面那些個土豪,家門口哪個不是擺著布施的攤子做慈善啊?釀酒本就需要用到大量的糧食,你這時候突然冒出來開酒肆,難保不會有人戳著你的脊梁骨說你為富不仁。

  百姓們的肚子都吃不飽,你卻拿珍貴的糧食來釀酒。這不是找挨罵麼?我要做的是高端品牌,口碑和風評很重要,所以還是再等一陣子吧!」

  劉依兒憤憤道:「可城裡不還是有賣酒的麼?」

  「人家那是陳酒,更何況有賣歸有賣,又有幾人去買啊?你得看到這個嘛。」

  「肚子都吃不飽還說三道四到處指手畫腳的,真是跟您口中的刁民一模一樣。」

  「誰說不是呢?哎,不說這個。我一會兒進城裡一趟,晚上就不回來吃了。」

  劉依兒奇怪道:「今天書院休沐,您進城幹嘛啊?」

  「有事啊,你別問。」唐寧朝劉依兒眨了眨眼睛,就自顧自的回了房間,換衣服去了。

  劉依兒有些小惱,心說牛嬸來之前你的褻褲都是老娘給你洗,現在又開始有事瞞著自己了。

  想到此,不由得酸溜溜的。還能有什麼事情?拖著個走道都走不利索的腿,八成是去會那個王家貴女了。

  於是便氣呼呼的也回了房間,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唐寧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路過書房,就順便進去取樣東西。然而李子正在書房練字,見唐寧進來了,眉花眼笑的舉著自己的成果道:「寧哥哥!你看我字寫的漂不漂亮!」

  唐寧看了一眼,隨即道:「好一個狂草,真是筆走龍蛇,入木三分。龍飛鳳舞,行雲流水。矯若驚龍,顏筋柳骨。鸞漂鳳泊,鐵畫銀鉤啊!」

  李子樂得見牙不見眼,羞答答的說道:「那寧哥哥,你知道我寫的是什麼嘛!」

  唐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來每個女孩都不簡單。盯著那放縱不羈的字跡看了半晌,時而點頭,時而蹙眉,直到李子舉得手都酸了,這才沉吟道:「經中此篇如此高深,我確實不懂……」


  「這……」唐寧額頭上汗如雨下,心說我要是能把自己的名字寫成這樣,我自己都不認。

  又說了兩句話之後,唐寧轉身欲走。李子卻小跑兩步跟了上來,拽著唐寧的衣袖道:「寧哥哥,你要去哪兒呀?」

  唐寧說我進城辦點事情。

  李子就說那你把我帶上呀。

  唐寧拒絕道:「不行,外面天冷,我怕你凍著。你還是在家呆著吧。」

  李子小嘴一癟,兩條細長好看的眉毛往下一耷,委屈巴巴的說道:「自從我去了書院之後,寧哥哥你就沒跟帶我一起玩了。

  今天好不容易咱們倆都有時間……我不管,你得帶我一起去城裡。」

  說完就躺在地上打滾耍賴,唐寧看了心疼的厲害,心說這新買的衣服才買回來幾天你就這麼禍禍,連忙把李子拉起來說道:「行行行,我帶你進城還不行麼。

  只是哥進城也不是為了玩的,你要做好這個準備。」

  李子哪管是不是玩,她只是想跟唐寧一起呆著。

  一聽唐寧答應自己帶她進城,就來了個川劇變臉。上一秒還在哭,這一秒就眉花眼笑。很是熟練的牽上了唐寧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他身邊。

  李子的個頭,在同齡人裡面已經算高的了。但如今唐寧的個頭,也一個勁的在竄。差不多已經突破了一米七五的大關,朝一米八直衝而去。

  因此李子雖然個頭也不小,但在唐寧身邊還是跟個小孩子似的。

  唐寧瞅瞅一張臉笑的跟花一樣的李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都十三歲的大姑娘了,再過兩年就要行笄禮了,怎麼還是這麼不端莊,你可得小心以後沒人娶你。」

  李子隨口接道:「那我就不嫁唄,嘻嘻。」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好了,去換衣服吧,找件暖和的,去外面別凍著了。」

  趁著李子回房換衣服的功夫,唐寧坐在廊檐下面揉了揉太陽穴。

  家裡這兩個小的是掉了個個兒,如今小石頭越來越穩重,倒是李子,自己越發拿她束手無策了。

  心中尋思這李子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多乖巧多可愛,那時候才叫一個招人稀罕。

  哪像現在,動不動就撒嬌耍賴的,下個棋動不動就悔棋,不答應就哭,輸了也哭。唐寧心說我跟誰下棋都是一個字輸,好不容易能找個軟柿子,我可不能讓著你。

  正胡思亂想間,李子俏生生的出來了。沒穿襖裙,倒是穿著一身厚厚的袍子。

  修長的脖子露在空氣中,不一會兒就把這姑娘凍的直縮肩膀。

  唐寧便將自己請綢緞鋪裁縫順便做的圍巾解下來,圍在李子的脖子上。李子兩隻眼睛彎的跟月牙兒似的,甜甜的說了聲謝謝,就抓著唐寧的手,跟唐寧一起出了家門。

  不多時,兩人來到城中。唐寧要去的地方,正是公輸歡的木匠鋪。手~弩的改進迫在眉睫,唐寧本以為就這兩日,那個便宜師兄就該回來了,然而他沒有回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倒是給了自己準備的時機。

  等他下次再來,不要他的命,也得叫他掉層皮。

  小學徒的個子長高了一些,見到唐寧來了,知道這是師傅的好朋友,連忙將唐寧迎到後院。

  看到眉清目秀的李子,忍不住多瞅了兩眼,李子也很有禮貌的給了他一個微笑,小學徒便覺得自己的心被這個姑娘給勾走了。

  來到後院,就看見公輸歡裹著個大棉襖在空地上騎自行車。唐寧頗為驚訝,說你這麼快就把自行車做出來了?

  公輸歡充耳不聞,專心致志的騎車,然而下一秒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這麼一顛,就散了架。

  唐寧不忍直視,連忙扭過頭去。就在這時,李子忽然眉頭輕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寧哥哥,我肚子疼,想……」

  唐寧指著後院一個偏僻的小屋道:「在那邊,去吧。一會兒找不見我,就站在這喊就行了。」

  李子點點頭就去了,然後公輸歡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了:「今天也來刻你那個不入流的玩應?」

  唐寧怒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傾注愛意的作品怎麼能說是不入流呢?」

  公輸歡撇了撇嘴:「我之糞土,你之珍饈。」

  唐寧一聽,勃然大怒,公輸歡扭頭就走,唐寧便在後面追。

  可惜兩個瘸子誰也跑不快,場面就變得十分滑稽。

  就在這時,忽聽茅廁方向傳來一聲驚叫。唐寧擔心的看過去,對公輸歡說道:「姓公的……」

  「你才姓公,你全家都姓公。我姓公輸。」

  「好吧,姓公輸的,你家茅廁會吃人?」

  「不會啊。」

  「裡面有鬼?」

  「沒有……吧?」

  「那我家李子為什麼叫出聲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不是,你明知道你家李子叫出聲了,你還在這站著?」

  唐寧如夢初醒,一邊朝茅廁跑去,一邊悽然大叫道:「李子!李子你沒事吧!」

  才跑了兩步,茅廁之門大開,李子似乎褲子都沒提好,公輸歡很君子的把頭扭了過去。

  出來時李子揉著眼睛,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往唐寧這邊走,嘴裡還一邊哇哇大叫:「嗚嗚嗚寧哥哥我要死了嗚嗚嗚……」

  唐寧納了悶,不過還是趕快把李子的褲子給提了上去。雪都沒化,天氣暖和不到哪兒去,可不敢凍著孩子。

  李子抱著唐寧的脖子哇哇大哭道:「我要死了寧哥哥,我要死了嗚嗚嗚嗚……」

  「說什麼呢,你怎麼會死呢?」

  李子指著茅廁說:「我剛才流了好多血啊嗚嗚嗚……我要死了啊寧哥哥嗚嗚嗚……」

  「……」唐寧的表情變得肅穆,他發現事情已經變得嚴峻了。猶豫再三,唐寧輕聲道:「那,你想要什麼材料做的棺材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