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愛驢甚如馬

  王仲顯的課並沒有多有趣,但他卻教了一種解讀學問的方式。這對於學生來說就很重要,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看來王仲顯很懂這個道理。

  唐寧的座位在靠窗的位子,從這個位子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船來船往的揚子江,春夏兩季這裡自然是最好的地方,但秋冬可就不好說了。

  王仲顯正坐在最前面搖頭晃腦的講《論語》泰伯篇,正講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的時候,坐在唐寧身後的朱勔吸了吸鼻子,苦著臉小聲道:「唐兄,能不能把窗戶關上啊,兄弟我好冷啊。」

  唐寧嘿嘿一笑道:「你這麼胖還怕冷,身上的肥膘不都是白長了?」

  坐在身前的王公子生氣的回頭說道:「閉嘴,不要交頭接耳。把窗戶關上,你不冷,別人冷!」

  唐寧點點頭,一句話都沒說就把窗戶給關上了。

  朱勔憤憤的道:「為什麼他叫你關你就關!」

  唐寧聳聳肩道:「誰叫你是我的好兄弟呢?他是外人,我得對他以禮相待。

  你是我的好兄弟,在你面前我只要展現最真實的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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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勔非常感動,從來都沒人這麼對待他,於是他激動的說道:「唐兄!如果你喜歡的話,就把窗戶打開吧!小弟一點都不冷!」

  唐寧搖搖頭道:「算了吧,都關上了,就別再打開了,省的王公子生氣。

  而且他這個人啊,我可不想跟他過多的糾纏,你知道不,他連十三歲的小姑娘都下得去屌,這是個色中餓鬼啊。」

  朱勔羨慕的說道:「禽獸啊,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少爺,我爹安排給我的陪房丫鬟都是丑的讓人想吐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是能讓王公子聽到的程度。王公子聽的一清二楚,氣的滿臉通紅,渾身直哆嗦。

  唐寧嘿嘿一笑道:「跟你說,他不是別人,正是咱們書院……」

  「唐寧!」王仲顯看到了跟朱勔交頭接耳的唐寧,立刻憤怒的咆哮。

  眾學生的目光一下子就放在了唐寧身上,對於這個翹了八天課終於來上學的傢伙,有人好奇,也有人鄙視,但更多人還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何玉對唐寧既不好奇也不鄙夷,更不想看好戲。因為當那兩個鏢師的人頭被裝在盒子裡送回來的時候,他正好看到了……

  滿屋子裡這麼多人中,只有他知道唐寧那副和善的面孔下藏著一個怎樣的惡魔。

  「你偷偷說什麼話?你是不是覺得為師講的有什麼謬誤之處?那你過來,你當著大家的面,給老夫指正一下,老夫有什麼地方不對。」

  王仲顯一看到唐寧滿臉賤笑的模樣就憋不住火,雖然這小子今天早上剛送了自己一輛兩頭驢拉的驢車讓自己非常開心,但是他覺得唐寧就好似他的天敵,無論他做什麼都無法讓自己真正對他消除怒意。

  自己這是怎麼了?王仲顯自己也非常奇怪,他可不是一個心胸狹窄的人啊,而且思來想去,唐寧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他,或是傷害他的事情啊?

  唐寧急忙擺手搖頭道:「沒有沒有,學生對先生您講述的學問一點質疑都沒有。」

  「那你在說什麼話?」

  唐寧苦著臉,自己剛剛說那些話,私下裡說說就好,大庭廣眾之下往外說,未免也太不給人面子。更何況這位王公子還是人家竹柳先生的兒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於是唐寧很乾脆的站起身道:「學生甘願受罰。」

  王仲顯氣的七竅生煙,這小兔崽子可真渾吶,自己就想問問他說了啥,要是說的東西與自己講的有關,饒了他也並非不可,但直接蹦出來一句甘願受罰,這說的好像自己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一樣。

  伸出一根手指頭哆哆嗦嗦的指著唐寧道:「你……好!你!好啊你!給我出去!把書院的地掃了!」

  「是。」唐寧應了一聲,就耷拉著頭往外走。

  朱勔的拳頭攥的緊緊的,忽然站起來大聲道:「先生,弟子也跟他說話了,弟子甘願與他一同受罰!」

  「你閉嘴!」唐寧和王仲顯一齊對朱勔喝道。

  朱勔一臉懵逼,站在那不知所措。王仲顯和唐寧尷尬的對視了一眼,王仲顯咳嗽了一聲對朱勔說道:「你坐下吧!」

  然後唐寧繼續往外走,出了門,就聽見裡面再次傳來王仲顯的聲音。

  書院不算很大,但把整個書院掃乾淨對一個人來說也是一項堪稱慘烈的工程。掃地這種事情又偷不了懶,唐寧便抱著膀子想了一會兒,想出了一個比較輕鬆的辦法後,這才跑去找門房要掃帚……

  王仲顯講完課出來的時候,唐寧已經把自己掃出來的髒東西聚成一個小堆了,正讓門房幫著收拾起來呢。

  都是些被風颳進來的落葉,裝進簸箕之後,在門外挖個土坑埋上,說不定還能長出柳樹來——這是上了年紀的門房童真的想法,唐寧很是贊成。

  「怎麼這麼快?」王仲顯有些驚訝的自言自語。

  朱勔蹭蹭的跑了出來,對唐寧說道:「唐兄!小弟來幫你了!」

  唐寧無奈的抬起頭瞅著朱勔道:「你把腳抬起來,我好不容易掃到一起的,你一腳踩上去了,你是來幫忙的嗎?」

  朱勔聞言便老臉一紅,收回腳,幫著唐寧把落葉收集到簸箕里。

  其他的學生向王仲顯告辭之後,就離開了書院。有離家遠的,選擇住在書院的,就回去精舍住下了。

  本來大多數的書院可不管吃住,但王仲顯強烈要求之下,資助他的潤州當地財主們也只好退讓一步,劃出一片地來給他建造學生住宿的精舍。

  不過這住可不是白住,學問不過關的,給再多學費也不會讓學生住在精舍里的。

  打掃完了院子,唐寧和朱勔也都告辭了,這就是今天的課業結束了。書院裡面除了幾個雜役和門房之外,就只剩下王仲顯和他兒子了。

  爺倆一前一後出了書院,卻沒上自家的馬車,而是跳上了唐寧送的驢車。

  王公子驚訝道:「爹爹,您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驢車啊?」

  王仲顯哼了一聲道:「那個臭小子,八天沒來上課難道就不要收點利息麼?把老夫氣的茶飯不思,知道投其所好,送老夫一輛驢車,還算是識相。」

  王公子捂著嘴笑道:「是啊,聽說爹爹小時候騎馬摔了一跤,從此就再也不騎馬,而是騎驢了。」

  王仲顯不羞不惱,反而呵呵一笑道:「為父就是貪生怕死,捨不得死,尤其是有了你們娘倆之後,為父就更捨不得死了。

  驢好啊,驢安全。哪怕是犯了倔脾氣停在原地不動,也比從馬上摔下來要強。」

  王公子上前輕輕拍著一頭驢的脖子笑道:「孩兒也覺得驢比馬漂亮。」

  王仲顯嘿然一笑,然後鬼鬼祟祟的說道:「快上車,詩兒,聽說你娘今晚要親自下廚,咱們倆先去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再回去……」

  ………………

  唐寧回家之後發現周懷竟然沒走,坐在前廳跟牛嬸兩人談笑風生。一問正在看螞蟻搬家的李子,才知道周懷今天一天都沒離開。

  見唐寧回來,周懷便問情況如何,唐寧就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跟朱勔說的那些話,唐寧也原封不動的複述了一遍。

  周懷聽著聽著就打斷了唐寧,瞪大眼睛問道:「你是說,那是王仲顯的兒子?」

  唐寧點頭道:「對啊,簡直就是禽獸啊,對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他怎麼下得去手喲……」

  周懷忽然間哈哈大笑,笑的唐寧一陣莫名其妙,他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揮揮手打發唐寧道:「讓老吳帶你去我家,再找你師母把我書桌上被壓在下面的第二本書拿出來,然後你去竹柳先生家裡替我把書還了。」

  唐寧咬著嘴唇道:「您幹嗎不自己去?徒兒早上飯都沒吃餓到現在……」

  「嘿嘿,沒吃飯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