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擒真野再次觀瞧了一下,這人也無甲冑也無兵刃,便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近前,席地一坐,終於是開口了:「其實,倒也對你有幾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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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達寧眼神中有了一點點神彩,抬頭看了看米擒真野,卻問了一語:「樞相如何了?」
樞相?
哦,耶律仁先啊……
「死了,自刎在城樓之上,倒也赤條條去了,也是好漢……」米擒真野答著。
耶律達寧聞言又哭,又是嚎啕……
倒是搞得米擒真野不知如何是好了,他說了一語:「允了你的意,也不殺你,一會兒啊,火起了,你多忍著些……也算體面……」
「嗯……」耶律達寧鼻子裡出了一個音,依舊嚎啕,就是那種哇哇的哭聲,大男人哭起來,猶如孩童。
米擒真野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又看了一眼,又嘆了一口氣,然後往外走去。
不得多時,大火熊熊而起,在烈風之中,火焰搖擺不定,呼呼啦啦,轟轟隆隆……
米擒真野站在廣場上等著……
多少還有一齣戲,軍中文書虞侯書記之類的人極多,當然,這戲碼主要也不是做給這些人看的,是做給這些人拿去說的……
戲碼的主角來了,大宋渭南郡王,駙馬都尉,大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狄詠狄子道來了,進來就是大呼:「造孽啊,造孽,何以宗廟起火啊!」
米擒真野自是上前跪地:「末將有罪,麾下一時失察,竟是有大火蔓延至此,末將無知,末將無知,請太傅治罪!」
太傅痛心疾首:「此豈是人所能為,你這党項蠻夷,蠻夷,必有嚴懲!」
米擒真野只顧在地磕頭請罪。
太傅大喊:「此兄弟之國宗廟也,快快救火……」
救火吧……
戲也就完了。
太傅下馬,站在大火面前,也就不說話了,當然,也還裝作痛心模樣……
有罪的米擒真野站在一旁,躬身,有罪的模樣,卻是話語輕聲:「太傅,裡面有一契丹人,願同焚之,倒也隨了他的意,卻也未聽他哀嚎之聲……」
狄詠點點頭,也嘆了口氣:「千年百年,滄海桑田,成敗之事,只留紙面……」
米擒真野聽來,也是唏噓:「是啊,只留紙面,紙面卻又能記幾事?能記幾人?」
狄詠忽然笑了笑:「定能把你記進去……給你記一個歸義侯!」
米擒真野並不笑,躬身一禮:「拜謝太傅……」
狄詠忽然又說:「這樣吧……把這個同焚之人也記進去吧,治史之事……我有一言,想來也會有人聽,若修遼史啊,開篇當有一句話,契丹之遼,亦中國也!這話當交代與誰呢?恩師當交代一二,司馬光也當交代一二……」
這番話,並非說與米擒真野聽,更多是狄詠的自言自語,但米擒真野忽然抬頭,有一種熱切的眼神……
狄詠轉頭看了一眼,沒有作任何表示。
米擒真野想什麼,狄詠知道,米擒真野大概也想讓大宋修史,修西夏史,大概也想其中有一句話,党項西夏,亦中國也。
狄詠,沒說!
米擒真野,有些失望……
這裡面自然有狄詠自己的邏輯,西夏,可沒亡國,西夏皇帝,而今是大宋河西郡王,豈能單獨修史?
又豈有資格單獨修史?
中國曆朝歷代史書修訂,他都是有規矩的,這份規矩,是歷史的厚重,不是狄詠可以更改的!
要不,也把你家拓跋·李·嵬名·趙家的宗廟燒個乾淨?人也殺個乾淨?
狄詠有些慪氣……
米擒真野又是失望……
但也都是不言……
越來越多的軍將聚到了這座廣場……
「太傅,大致統計了一下,降軍有五萬餘人……」李雲龍稟報,這場仗,他還真沒怎麼參與戰鬥,乾的都是這類活。
李雲龍其實也在問,怎麼辦……
「怎麼這麼多?」狄詠也頭疼,耶律仁先麾下,也就五萬人了,降軍卻有五萬多,顯然有一部分臨潢府原本的守軍也降了。
嫌多?
那意思就明白了,李雲龍拱手一禮:「末將這就去辦!」
意思其實是會意到了,但狄詠反悔了,擺擺手:「不必了,留著吧,分成兩部,到時候一部隨著去遼國東京遼陽府,一部隨著去中京大定府,攻城!」
不殺,不能殺,也殺不得!
留著,就是人心,哪怕糧草壓力再大,也得留著了,不能在燕雲造就太大的隔閡與仇恨,不利統治。
待得燕京事罷,再讓這些人回家種地,燕京的稅收,還得靠這些青壯去種出來。
李雲龍點著頭,反正恩師太傅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接著又說:「城中財物,皆在收攏……」
「只管按照以往的辦法來,著中軍文書安燾負責此事……」狄詠莫名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小太監李憲,當然,而今已然不是小太監了。
李憲這廝,最擅長這種事了。
卻是狄詠不知,李憲此時此刻,竟然已經到了種愕軍中,正跟著種愕開軍事會議。
李雲龍只管點頭就是……
狄詠忽然問來一句極為殘忍之語:「城中的人,殺得怎麼樣了?」
李雲龍立馬答道:「城中的人倒是殺得快,城外就不知道了,也不見床古兒派人來報,他怕是也劫掠不少……要不要派人問問他?」
城外巡弋的,埋伏的,追擊的,皆是草原各部之人,健馬來去,自是不能讓這些大遼貴胄跑脫了,床古兒這回,顯然也是要發大財了。
李雲龍的意思就是要不要問床古兒發財這件事……
狄詠眉頭一皺:「不必問了,只等他來報……嗯……城中屍首,皆要掩埋,這城池啊,還要用,人頭呢,割下來鑄在城外,堆好了,明年開春,各部會盟,要有一點震懾之意……」
李雲龍答著:「皆交於學生之手便是,盡皆辦妥!」
狄詠又看了看李雲龍:「嗯,戰事罷了之時,到時候啊,你留守此處,建立會盟之台,也要接待各部之人……」
李雲龍聞言也點頭,忽然靈光一閃,抬手一指:「恩師,這遼國宗廟雖焚毀了,但這高台可用啊,會盟之台,就在這高台如何?」
狄詠抬頭看了看,倒也點點頭:「嗯,也好!免了勞力……稍稍修整一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