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上天,終究是不公平的

    草原初夏,天高氣清,萬里湛藍,點綴幾朵綿羊的白……

    臨潢府城池面面前,宋人大軍仿佛已經開始過日子了,越修越好的營寨,越建越多的白色氈房,馬群來來去去在牧,甚至羊群也時來時往……

    一成不變的,還是那每日來去在城池之外的游騎。

    耶律仁先每日都會上城頭來看,反倒是宋王耶律阿輦只是偶爾才來……

    耶律阿輦來了,那也沒幾句好話:「此般困守下去,如今連消息都傳不出去了,孤城在此,蕭駙馬是來了呢?還是沒來啊?」

    其實這已經不是耶律阿輦第一次這麼問了,耶律仁先每一次都是百般篤定:「大王放心,蕭使用兵,向來堅定,定然不是那反覆之輩!」

    耶律阿輦還有牢騷:「這城池裡的水都是臭的了,再過些時日,蕭駙馬若是還不來,咱們就都病死在城裡了……」

    耶律仁先微微皺眉,這話還真不假,十幾萬人與馬,都要喝開水,這麼拖下去,城池拆完了都不夠柴火來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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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最近哪怕是喝開水,也有不少人開始出現一些腹瀉發熱的症狀了,倒還說不上什麼瘟疫,但這個事情的發展方向,顯然就是朝著瘟疫去的……

    「不急不急,不得多久,蕭使大軍必然就出現在南方!」耶律仁先一邊說著,一邊也往南方去遠眺,已然也是望眼欲穿。

    蕭特末在哪裡?他還真就不是那麼遠了,已經剛剛過了黑車子室韋人的地盤,離臨潢府也就八百里左右。

    這八百里,別看數量上不少,但並不算遠,少數前鋒若是輪換馬匹日夜兼程,三四天就能出現在臨潢府外。

    整個大軍的話,若也快馬加鞭,最多七八日的事情。

    但蕭特末顯然遇到了麻煩,從燕京城來的快騎,從張家口日夜兼程飛奔追趕而來,竟也只用了七天時間!跑了一千五百里……

    皇帝的聖旨,就在當面,蕭特末還在馬上,看著風塵僕僕而來的令兵,第一預感就不妙,不等那人先說話,先抬手:「直接給我!」

    蕭特末顯然是不願看到這些人當眾宣讀聖旨。

    那令兵也不敢違抗,雙手遞上去聖旨……

    蕭特末拆了封泥,打開了木盒,然後看了一下,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天際,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蕭惟器連忙問道:「蕭使,聖旨何事?」

    何事?

    蕭特末依舊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再把聖旨卷上,往靴筒里一插,皺著眉頭……

    抉擇!

    太難!

    皇命難違,既然皇命到了,合該速速回頭去救燕京……

    應該的!

    也是必須的!

    燕京此時也真是危急非常!

    但……

    臨潢府就在眼前了,八百里地,七天時間,一切就可以見分曉……

    「蕭使……」蕭惟器已然也有不好的預感,著急一語。

    蕭特末抬了抬手:「今日……先紮營……著各部清點輜重,嗯……都報來……」

    蕭惟器連忙說道:「蕭使,此刻豈能停步啊……臨潢府危在旦夕,何以還能大白天紮營……」

    蕭特末沒有說話,只是一張老臉上的兩顆眼珠深邃一瞪,蕭惟器連忙躬身:「遵命,下官這就去辦!」

    

    大軍紮營!

    這是蕭特末的猶豫,是去是回,他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大帳之中,蕭特末一個人枯坐思索,看著地圖,久久不語……

    蕭惟器安排好紮營之事,立馬就來,衝進帳內,就問:「蕭使,怎麼回事啊?」

    蕭特末往桌案上一指:「你自己看看……」

    蕭惟器連忙去看……看完,口中之語一個:「這……」

    蕭特末把眼神從地圖上轉了過來,看著蕭惟器,盯著看,慢慢說道:「你是個能謀事的人嗎?」

    蕭特末顯然不那麼信任蕭惟器,但他此時此刻,真需要有一個人能與他商量……

    「下官……下官……什麼事都聽蕭使的……」蕭惟器如此答著。

    答得蕭特末很失望……但蕭特末還是要問一句:「若是你為主帥,你會如何選?」

    「下官……下官……」

    「你只管說,什麼事情,都是老夫來決斷,與你無干……」蕭特末如此一語,他並不需要誰幫他做決定,他就是需要一個一唱一和的商量對象,不是想著誰能幫他出謀劃策,而是需要一個理清思路的工具對象……

    「那……那下官就說了,下官以為,此時此刻,當……速速回援,如此……只要燕京不失,只要護住陛下與朝廷百官,只要能勝河北之兵,戰局也當大變……臨潢府有十萬大軍,必能久守!」蕭惟器這麼答的原因,肯定有很多……

    蕭特末點著頭:「是啊,你說得對啊……但狄詠就在眼前,把這狄詠一放,便是放虎歸山,往後啊……」

    「這次便是讓他逃出生天,來日,他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以後,總有機會,定把他斬落馬下!」蕭惟器話語之中,氣勢不凡。

    倒是蕭特末笑了,笑得有些悲戚,口中有惆悵之語:「這次……這次錯過了……哼哼……老夫年老了,老了……如此在軍中熬……已然熬不動了,已然是強弩之末……來日靠誰啊?靠你?還是靠耶律乙辛與耶律仁先?哼哼……」

    這才是蕭特末心中最悲哀的事情,便是覺得自己這個年紀,但凡一死,這大遼之國,便再也沒有人在謀略一道能與狄詠扳手腕了……

    甚至這一次,蕭特末自己都隱隱有些傷悲,終究,算來算去,竟還是算漏了一招,狄詠竟然能讓河北之軍從海路直撲燕京城……

    這是蕭特末之前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般的狄詠,以後?蕭惟器口中的以後?

    蕭惟器聽出了蕭特末口中的那種看不上,多少有些不爽,答道:「蕭使自是用兵如神,但也不必如此小覷後輩……我大遼人才輩出,必也不必宋人差了什麼……」

    「是啊……是啊……」蕭特末竟還真點頭表示認可,為何?因為夏蟲不可語冰,與一個不在同一個層次的人去爭論什麼,那是徒勞,沒有意義……

    只聽蕭特末接著說:「人生百年,卻是這社稷千秋……人都言,我如今之大遼,根基在燕雲,卻是又哪裡知道,大遼的根基,從來都不在燕雲,而是在這草原山林之地!只奈何,燕雲也失不得,草原也失不得,天朝上國……上天啊,終究是不公平的,宋人才是得天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