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面之詞,豈可全信

    盆滿缽滿,狄詠這回出征,當真賺了個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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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的路上,狄詠甚至都不好意思去點錢數,只是大致估摸了一下,手中之錢,七八十萬貫之多。

    這還不算邕州,邕州那邊的錢,是儂智高幫狄詠搶的,狄詠都不用動手,那些賊寇家眷個個豪富,人拿了,錢也拿了,只不過狄青太正經了,用了一些招募士卒、訓練士卒,然後一五一十上報朝廷了,錢現在都在孫沔這個文官手中掌控。

    所以說,自古以來,打仗就是發財的,當然,是打勝仗就是發財的。連在西北貧瘠之地打仗,狄青也是動不動就獲得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匹,這就是狄青能提升麾下兵馬戰力的原因所在。

    路過邕州之時,狄詠還獲得了孫沔的接待,因為孫沔這個廣東廣西兩路宣撫使一時半刻還離不了邕州,而狄詠卻要進京,這裡面的門道,孫沔是懂得的。

    孫沔自己如何奏報朝廷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是狄詠到京怎麼在皇帝面前匯報,這直接關係了許多大小官員的升遷之路,孫沔自然得要與狄詠好好結個善緣。

    孫沔這官職已經到了封疆大吏的地步,要麼就這麼退休了,要麼,那就真的出將入相了,一步登天,直接到得朝廷中央決策層。

    人生就這麼一步能走了,孫沔是孜孜以求,也還怕狄詠這最後一哆嗦拉胯了。至於大理之事,這不關孫沔的事,聽一聽狄詠怎麼說就是了。

    狄詠自然不會做那壞人,更何況孫沔這人雖然認識不久,但是一直都對他父子不錯,不論是出於什麼心態,但至少孫沔在廣西是沒有坑狄家父子的,甚至在後勤上還多有助力。

    狄詠也就沒有必要去做什麼壞人,而且朝堂有個大佬是熟人,來日也是助力。

    兩人短暫見面,狄詠只求一事,那就是俘虜的處置權,孫沔哪裡還會拒絕,城內所有俘虜都給了狄詠,這事情狄青不在,他自是可以做主。

    孫沔倒也不多求,只是給了狄詠一筆不小的盤纏,有錢有糧,一頓送行好酒,一切盡在不言中。

    狄詠帶著三百號得意洋洋的軍漢,三四千號串綁起來的俘虜,帶著上百個車駕,慢慢悠悠走在回京的路上,也著實走不快。

    沿路之上,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群,百姓們帶著泥土塊、石頭子、菜葉子來圍觀狄小將軍凱旋,然後用手中的東西招呼著串綁起來的俘虜,然後罵著啐著,那叫一個痛快。

    若是再喊幾聲狄小將軍威武,氣氛必然達到高潮。

    你問這是什麼場面?

    狄詠回答:愛國主義教育。

    狄詠真心如此想,沒有什麼比剿滅叛賊打勝仗更能激勵百姓愛國之心了。

    若是路過大城池,狄詠的高光時刻就到了。

    為何?

    因為城內的花魁人物們,必然結隊而來,唱著狄公子的詞曲,爭先恐後來看狄公子的「人樣子」,只盼狄公子能入城休息一晚,好酒好菜自然備好。

    一朝成名天下知,大概就是這個道理。紅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歌星,大概就是如此待遇。

    馬背上的狄公子,只能拱手致謝:「公務在身,見諒見諒!」

    一旁的楊得忠吞著口水,問道:「大哥,回了東京,可還去樊樓?」

    「自然是去的,怎麼?你還在樊樓有相好的?教你如此掛念?」狄詠問得一語。

    還別說,被狄詠猜著了,狄詠這樣的文人士子,在樊樓自然有上等風流。楊得忠這樣的渾漢,在樊樓邊角之處,也有屬於他的「下等風流」。

    

    樊樓的姑娘,自也不是人人都是一線花魁大家,有無數文人士子趨之如騖。還有那五線八線的,也求個衣食飽暖加幾款首飾,誰叫楊得忠跟著狄詠也富裕起來了呢?

    楊得忠嘿嘿一笑,不答,卻還臉紅害羞。

    狄詠沒好氣一語:「嘿,你這渾漢還長能耐了,老子都還……」

    話沒說完,狄詠本來想說自己沒有相好的,卻又覺得自己應該是有個相好的。關鍵這「相好」一詞該怎麼理解……

    狄詠這麼一路往汴京走。

    汴京卻已收到了快馬而回的消息,早幾日有孫沔的,晚幾日有狄青的,還有狄詠剛剛到達的。

    御書房內,大佬們齊聚一堂,有人喜笑顏開,有人愁眉苦臉。

    倒是皇帝趙禎一臉的笑,左右問著:「狄詠已然返京十餘日了,這前前後後的奏報也都來了,諸位以為如何?」

    宰相龎籍自然得發表意見,他先看了看皇帝的笑臉,琢磨了一下,便道:「陛下,賊寇已滅,自是論功行賞!」

    這話一出,樞密使高若訥立馬接話:「有功自然要賞,有過也當罰!」

    皇帝趙禎看了看兩人,別看這兩人說出的話好像沒有什麼意義,但是趙禎卻聽懂了,左右一看,又問:「這功過又該怎麼評說呢?」

    高若訥必須要掙扎一下,因為他這個官位可能真保不住了,便開口:「陛下,剿賊之功,自然該封賞,將士用命也該封賞。卻是這大理國之事……實在教人費解,緣何忽然就與大理國打起來了呢?兩國戰端,豈能說開就開?何人敢如此自作主張?置朝廷於何地?又置陛下與何地?」

    皇帝趙禎此時卻看向了歐陽修,這朝堂之事,他當了幾十年皇帝,早已門清。

    其實當宋朝皇帝,也是一個悲劇,一輩子都在跟士大夫們做隱形的爭鬥,誰讓趙宋要與士大夫共天下呢?

    士大夫早已是龐然大物,勢大無比,反倒皇帝成了孤家寡人,朝堂上下許多事情,在士大夫內部就直接定奪處理了,大宋這般局勢,其實到得大明也有繼承,大明東林黨等勢力一起,與皇帝作對就成了士大夫們攫取名聲與政治利益的最佳渠道。

    趙禎的帝王之術,就在於不斷的換宰相,換他幾十個宰相,然後不斷看著士大夫們為了權柄爭奪不休。而明朝時候,一個宰相經常一當就是許多年……倒也不知誰對誰錯誰高明。

    歐陽修自然要說話,要幫自己的弟子說話,這是沒辦法的,他開口:「狄詠奏報已然說得極為清楚明白了,這大理之事,罪在大理高氏,無奈之舉爾……」

    高若訥立馬反唇相譏:「一面之詞,豈可全信?其中細節,必有貓膩,陛下明鑑!」

    皇帝趙禎面色如常,他還是高興的,至少邕州大賊已滅,就沒有理由不高興,而大理之事,狄詠已經大勝了,這就有了事情的主動權,都不急。

    所以趙禎不說話,又去看歐陽修。

    這回倒是歐陽修沒來得及說話,參知政事梁適已然先開口:「高樞相,不急,此番大事,想那大理使節必然要入京來商談,待得大理使節一到,不就兼聽則明了嗎?」

    梁適開口了,高若訥反倒詫異了,這是什麼局勢?梁適與狄青……走到一起了?

    龎籍也眉眼一睜,看向梁適,心中顯然也有一番思慮。

    皇帝左看右看,有趣有趣,卻還是面色如常,一抬手:「那便不急,只等狄子道與大理使節都入京了再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