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待我歸來,定來傾聽

    夜,雅苑小宅……

    狄詠趁夜而來……

    雲奴也不再那麼驚懼,偷瞄狄詠的眼神里,儘是感激……

    蕭觀音備了酒菜,酒菜已經漸冷,卻還在等狄詠來,只因為昨夜狄詠說了,今夜會過來……

    狄詠落座,卻又覺得心裡毛毛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左右一看,目光落在雲奴身上,問道:「你不會還要謀刺我吧?啊?」

    狄詠,疑心病來了,沒辦法的事情,死是萬萬不能死的,他如今倒是信任蕭觀音,但這雲奴,還沒得到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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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奴聞言,人都嚇傻了,連忙跪地:「奴婢……奴婢……奴婢萬萬沒有謀刺之心!還請相公明鑑!」

    狄詠能信嗎?

    這份不信,已然不關乎事情真假的本質了,他就是一種不得不考慮的事情,不能有哪怕萬一的萬一……但凡有萬一的萬一,定然是先下手為強,永絕後患就是。

    狄詠上下打量著,面色陰晴不定,頭前是真沒時間深究這些,此時此刻,豈能就這麼隨意過去了?

    雲奴,是個可憐人,可憐至極的女人!她明明愛一個人,在乎一個人,卻永遠只能遠遠相見,不曾感受過溫暖,頭前還得去刺殺此人,此時更被當做仇敵來審……世間最可悲,莫過於此!

    但狄詠的視線里,不會這麼去想。人心與人心,從來就有距離。

    「你細作出身,定也是受過訓練,當是慣於殺人吧?」狄詠已然開始了審問。

    這真是冤枉人了,雲奴真沒殺過人……更不是慣於殺人!

    好在蕭觀音解釋了一語:「狄郎放心,雲奴多習樂音,並不曾真殺過人……兵刃雖然操練過一二,但也早已生疏多年,反倒琴弦是她所長……」

    狄詠依舊不信,因為蕭觀音在他心中,從來也不是什麼心思深沉機敏的那一類人,所以口中只說:「觀音莫要教她哄騙,而今之局,事關重大,也事關你的安危!豈能輕信於人?」

    雲奴微微抬頭,看著狄詠,那眼神之中,傷心欲絕……

    「怎麼?還演個教人憐惜模樣?某向來不吃這套!」狄詠虎目一張,人就是這樣,疑心一起,那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蕭觀音自是不忍,還道:「狄郎,雲奴心悅你久矣,便是謀刺,也不過是無奈,她可從來未想過真要動手……她是擔憂狄郎更多……」

    「既是擔憂,當時關門,卻又不見她衝進來?」狄詠就是不信,也有道理,既然心悅狄詠,蕭觀音與狄詠共處一室的時候,雲奴怎麼不來阻止?不和盤托出?

    蕭觀音都被問住了,還得想一想怎麼回答,嗯,也是當時……是吧,門一關,狄詠就……沒給這個機會……

    蕭觀音還在組織語言,卻見雲奴俯首貼地,說了一語決絕:「奴願一死,以表心跡……」

    「好,倒也省心了……」狄詠絲毫沒有逼死人的所謂負罪感,他只求一個自己安心,他活著不容易,開口一喊:「牛勇!」

    「在!」牛勇進來了,躬身,啥也不看。

    其實,也一目了然,連猜都不用猜了。顯然,狄詠也沒有要瞞著牛勇的意思,不必瞞,狄詠自身安危,本就靠牛勇護衛,充分信任是有的。

    「刀放下就是!」狄詠吩咐一語。

    叮咣,刀在地上了,牛勇出去了。

    雲奴倒也不用狄詠再吩咐催促什麼了,自己立馬取了刀,拔出來,微微閉眼,淚水順著臉頰成了一條線,刀慢慢就往自己脖頸而去。

    

    她有死的勇氣,卻就是沒有真正表達愛意的勇氣。

    蕭觀音哪裡還能不阻攔呢?人已起身,口中在說:「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

    狄詠完全不說話,想是伸手一攔蕭觀音,然後就看著,看著雲奴在自刎,那刀已然就在脖頸了,就等大力一拉,切開血管!

    「狄郎,狄郎……雲奴苦命人啊……」

    「相公,來世再見……」雲奴微微睜眼,看著狄詠,這是幾年來她第一次如此正視狄詠……

    「慢,罷了……罷了吧!」狄詠抬手一揮,不看這鬧劇了,不是他疑心沒有,而是減少了許多,然後就是良心過不去了。

    蕭觀音終於到得雲奴面前,連忙搶過刀來扔向一邊,扶人起來,連連安慰……雲奴也只顧著哭……

    興許,狄詠終於理解了為何曹操為何如此多疑,為何曹操能在夢裡殺人。狄詠甚至有點怪自己,怪自己沒有曹操那份狠厲,夢裡殺人的狠厲,隨便就把自己親信之人殺來嚇唬別人。

    為何自己卻做不到如曹操那般?

    「吃飯……」狄詠手一揮,又道:「你也坐!」

    這個你,是雲奴。

    雲奴不敢同坐,卻又不敢拒絕,蕭觀音扶著她過來,按在一旁坐下。

    「吃!」狄詠自顧自拿起筷子,夾菜就吃,剛才,他還有點不敢吃,怕自己被誰毒死了。

    蕭觀音看了一眼雲奴,也拿起了筷子,口中說道:「何以真心難付?狄郎……這天下,不知多少人心思複雜無比,卻也不知有多少人,其實心思極為簡單……狄郎見多了複雜,就再也信不過簡單了……」

    興許,狄詠尊重許多人,獨獨就是對女人缺乏了一點尊重。

    興許,狄詠也不是不尊重女人,他只是在那些陰謀陽謀、謀略詭計里沉浸得太深了,便是再也不可能出來了。

    以後,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想要獲得狄詠的信任,只會越來越難。反倒是以前,狄詠還未真正大權在握之時,獲得狄詠的信任,其實是一件不太難的事情。

    雲奴可憐,這份可憐,更是這一輩子,不太可能得到狄詠真正的寵愛,就如蕭觀音說的,真心難付……

    狄詠的心思,也不在這裡,他摟了幾口飯食之後,開口:「明日就走,你們在家中,多多保重……」

    蕭觀音點著頭:「妾身在家,定是日日寄語,思念不絕,寄託詩詞,只待狄郎歸來,再與狄郎一一唱罷……」

    蕭觀音要的愛,其實真不多,但卻又有極高的要求,不在一朝一夕,她更想一份靈魂上的交融。

    狄詠真能給嗎?

    其實也未必……

    兩人之間的這種狀態,其實也可以類比為戀愛與婚姻的區別……並非真在一起了,就真的從此濃情蜜意一生一世……

    只能說這個故事的結局,看起來比較美好而已。

    狄詠點著頭:「待我歸來,定來傾聽!」

    蕭觀音聽得這話,已然美滋滋……卻看旁邊雲奴,拿著筷子,畏畏縮縮,菜都不敢隨意伸手去夾……

    蕭觀音說了一句話:「狄郎,今夜,讓雲奴伺候就寢吧?」

    「嗯?什麼?」狄詠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什麼腦迴路?

    其實腦迴路很簡單,蕭觀音覺得自己得到了,而雲奴沒得到,可憐雲奴。更知道雲奴往後,可能也難以得到了……給雲奴的是一份支撐未來的念想與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