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如此,死就無憾了

    蕭觀音聽得話語,哪裡還能不懂?心虛就起,面色也白,她立馬答了一語:「蕭駙馬把這件事想簡單了……那狄詠,從來不是什麼好色之徒啊……」

    蕭清立馬篤定一語:「姐姐,那狄詠,必是好色之徒,昔日在大遼,我與他有過一番交際,那人好色之心,溢於言表,雖然常說掩飾之語,但他那好色模樣,弟弟我記憶猶新,更何況,此人好色,天下皆知,便是宋人,便是這汴京城裡的人,那也是人人知道的……此計定是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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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觀音看著激動不已的蕭清,慢慢搖著頭:「你卻不了解他……」

    蕭清只以為蕭觀音有退縮之意,畢竟這件事一做成,蕭觀音也就活不了,他蕭清也活不了,抱著死志而來,蕭清面色一正,便是再言:「姐姐,為國而死,何以懼之?此事若成,党項念你,大遼念你,陛下也會念你!姐姐如此傾國傾城,那狄詠豈能沒有覬覦之心?雲奴與姐姐比,不過蒲柳之姿,那狄詠都不放過,何況姐姐這般天人?」

    蕭觀音看著蕭清那激動的模樣,忽然心中一痛,悲從中來……

    是啊,家國大義,一個女子,生死之事,又值得什麼?

    這些男人,又豈會在乎這些?

    蕭觀音心中悲哀不已,卻還問了一語:「這是陛下之意嗎?」

    蕭清聞言一愣,卻也聰明,立馬說道:「此乃駙馬之策,如此密事,旁人皆不知也,陛下也不知!此事若成,姐姐就是契丹永世銘記之英烈,此事若是不成,姐姐香消玉殞,陛下必也日日念得姐姐的好!」

    蕭觀音看著蕭清,微微閉眼,稍稍抬頭,她想把眼眶裡就要出來的淚水倒回去,不願淚水流出來……

    蕭清著急不已,就等著蕭觀音點個頭了,又道:「姐姐,事情不可拖沓了,那狄詠近日,定然要起身北去,若是此賊一出京城,那就再也沒有辦法了……家國大事啊,契丹全族所系,我們蕭家代代忠良,多少將士性命,多少百姓安寧,弟弟已然有必死之心,姐姐……」

    這一瞬間,蕭觀音多麼希望……她不是那傾國傾城,也不是蕭氏子孫,也不用在乎什麼家國大事……

    這一瞬間,蕭觀音也想得父親,想得母親,想得弟弟……那一大家子人……

    想得太多太多……

    契丹啊,大宋啊,耶律啊,蕭啊,狄啊……

    「姐姐……姐姐本有戴罪之身,若是如此為國一死,有如此大功,來日,浚兒必然能克繼大統!那時候浚兒之天下,必是契丹之巔峰!寰宇在手,蒼穹儘是!」蕭清說得很激動,他想方設法,話語說盡,再說下去,蕭清的話語裡,就沒有勸說了,就要開始威脅了。

    其實,這句話里,就已經開始威脅了,用耶律浚在威脅,只是說得還不明顯!

    蕭觀音聽得兒子,立馬問得一語:「此事若成,我兒又何以脫身?」

    「此事姐姐不必擔憂,駙馬早有安排,我大遼在汴京,細作無數,到時候自有死士把浚兒帶回大遼!姐姐只需要知道,行事之日,雲奴會把浚兒帶到後門……」蕭清透露了一件事,雲奴,就是死士之一。

    「雲奴?」蕭觀音疑惑一語。

    蕭清點著頭:「對,雲奴!」

    這世間之事,真是出人意料,卻真又出人意料了嗎?其實也未必,仔細一想,仿佛又很合理。

    雲奴,也到了該用的時候了,最可惜的是,雲奴並未真正獲得過狄詠的寵愛,狄詠也從來不在自家宅邸里處理什麼公事。

    甚至雲奴本還有一個任務,在昔日裡,遼人都盼望著趙曙登基的時候,就是狄詠末日的時候,雲奴就負責聯繫狄詠,想辦法把狄詠帶到遼國去……

    只奈何這事也沒用上,趙曙登基的時候,狄詠卻還能大權在握,完全不需要別人來拯救。

    蕭觀音想著兒子,看著蕭清,到了抉擇的時候了,為國獻身……

    忽然又覺得有些可笑,她真笑出來了,再看蕭清……

    蕭清不解,問道:「姐姐這是笑什麼?」

    「姐姐笑啊……笑你,笑你們……當真好謀劃……只可惜,只可惜當真算漏了一點……」蕭觀音忽然有一種超脫之感,仿佛上帝視角一般,因為她知道結局。

    結局就是,狄詠不好色!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不會給契丹大遼這個機會,且不說色誘之事誘不到狄詠,哪怕狄詠就是簡單來見她,身邊也帶著如狼似虎的軍漢左右相隨……

    蕭清卻還在問:「姐姐,哪裡算漏了?」

    

    「哪裡算漏了?」蕭觀音苦笑,笑的是自己,自己聽到的那句話:是來生!

    苦笑著再說:「姐姐傾國傾城嗎?」

    蕭清點著頭:「嗯,姐姐何等傾國傾城之姿!」

    「可惜了,那狄相公,瞧不上……」蕭觀音答著。

    蕭清立馬問:「姐姐如何篤定他瞧不上?」

    是啊,如何篤定啊?難道說我已經「色誘」過了?顯然,那不是色誘,那超越了色。但,其實也是「色誘」。

    蕭觀音心中無限悲哀,卻還點頭,這頭一點,尊嚴也就沒了,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蕭清大驚,卻也立馬說道:「原道姐姐早有此心!」

    他以為,蕭觀音早有色誘刺殺之心。

    蕭觀音也只能苦笑了……

    蕭清腦中一想,立馬又說:「想來上次不成,定然還是姐姐過於……婉轉,並不直白,那賊子未曾會意……也可能是那賊子口是心非,對,那賊子最是口是心非,昔日在燕京,他口中正說自己不喜歡煙花飛塵之地,但腳步卻已邁開,他就是口是心非,姐姐只要直白再引一次,他定然上當就來!」

    「是嗎?」蕭觀音輕聲隨口。

    蕭清篤定點頭:「必然是這般,他連雲奴都不放過……定然如此,定然如此!」

    沒誰是傻子,蕭清更不是,他只是在說服蕭觀音,一顆忠義之心,為國效死,不論是不是如此,蕭清都要試一試,成功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要試!

    哪怕他早已知道,就算狄詠真的中了這美人計,刺殺成敗,也是未知,狄詠又豈能真的一人赴約?這宋人之地,蕭觀音身邊,外面皇城司軍漢無數,又豈能真藏得住什麼刺客?

    不論困難多少,他都要想方設法去做。這裡藏不住刺客,就試試能不能讓蕭觀音把人約到別處去……

    別處約不成,那就試試能不能想辦法藏進來一兩個人,再沒辦法,就找一把利刃給蕭觀音,讓蕭觀音藏在被褥枕頭裡,見機行事……為了保險,還可以讓雲奴藏在門外,甚至藏在屋內,一起動手……

    反正,就得干!

    蕭觀音不知道蕭清這些思想,自以為蕭清只是一意孤行了,她微微搖頭,問道:「非要如此不可嗎?」

    蕭清堅定點頭:「非如此不可,為了浚兒,為了阿速,為了蕭家,為了契丹,為了大遼,一死何妨?試一試吧……」

    這是威脅,只是話術高明。阿速是誰?蕭阿速,蕭觀音的親弟弟。

    「試一試……唉……試一試……」蕭觀音惆悵著……她都懂,都懂,沒有其他路了……

    沒有其他路了……

    興許……還有一條路吧?

    那就是死了,死就一了百了,浚兒也好,阿速也好,蕭家也好,都好了……

    狄詠……也好了……

    死了,也就不管什麼契丹大遼還是大宋了……

    死不難,蕭觀音不是今日才被人逼著要去死,死志早有……只是在等兒子歸國而已……

    只可惜,為何不早早死,而是留待今日……

    今日,反倒又不能這麼死了,若是就這麼一死了之了,蕭家,阿速,浚兒,又如何交代?

    罷了,那就死於刺殺吧……

    如此,遼國也念著好……

    如此,興許,狄詠這輩子也忘不了……

    刺殺……

    蕭觀音忽然笑了,這回不是苦笑,有些釋然,她看著蕭清,只問:「如何安排?」

    蕭清大喜:「姐姐放心,我自去安排,先看看有沒有辦法混進幾個人來……若是不成,我就去選一密處,看看能不能把那賊子約出來,若是還不成,我還有辦法……」

    蕭觀音釋然地點點頭:「你自去安排……」

    「好好好,姐姐等候就是,大小事情,雲奴自會來說!」蕭清激動不已,已然起身作禮,時不我待。

    人走了,蕭觀音忽然痴痴在笑……笑得痴呆……

    仿佛腦海里也有幾許好夢……興許……死之前,可以不待來生了,就在此生,就在死前,不是來生。

    這大概是最值得試一試的事情了,如此,死就無憾了。

    讓人念一輩子,讓所有人念一輩子,包括狄詠!

    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人生的完美?